秦雲這一路上看到的流民都很慘淡。
無論是蜷在荒坡草棚裡，還是路上逃荒的個個面黃肌瘦、骨瘦如柴。
朝廷千里調撥的雪白新糧、防疫藥材浩浩蕩蕩送入州縣，可百姓分毫未見，盡數被州衙官吏暗中截留。
她一個人的糧食和藥材全都分發出去，但也比不得朝廷。
眼見得官府與地頭糧商、藥商早已暗通曲款，結成牟利私盟。
眼見得上等新糧連夜裝車，由糧商運去黑市高價兜售。
眼見得朝廷救命的防疫藥材，也被藥商換了劣質草膏假藥，轉手暴利售賣。
越看秦雲的手捏得更緊了。
真正能攤派到災民的賑災糧，全是陳年的黴谷爛米，裡頭還摻著泥沙、草梗，苦澀刺喉。
這可怎麼吃，這些貪官汙吏，豪紳奸商，一個個都沒有良心。
千里做官只為財，萬世為人當求權！
當初，她求的科考大約也只是簡單的為名為利。
卻也沒想過要貪汙受賄的，這路上看到的，見到的就是些汙穢事。
剛進荊城，正好有官吏在放糧。
田老漢牽著孫兒，餓了整整三日，好不容易排到隊伍前，卻見簸箕裡的碎米，忍不住顫聲問：
“大人！朝廷發的救命糧，怎會是這般黴爛泥沙？城裡糧鋪明明還有新米售賣，為何我們來就這些黴米？”
這話一齣，管事衙役臉色變了，兇狠的一腳踹在老漢膝彎。
“老匹夫想死！朝廷賑災糧草本就緊缺，能讓你吃上，不要錢的米糧，已經是皇恩浩蕩了。”
田老漢被踹倒泥地，才的碎米撒了一地。
“滾，滾，嫌棄就不要領了，下一個。”
田老漢慌忙伸手去撿，乾枯的眼角淚水一下子忍不住流出來：
“洪水過後，我們的田淹房毀，一無所有，只求一口飽飯活命！我這點救命糧你也撒了，這是糧食啊，天打雷劈啊！”
“聒噪！”
衙役勃然大怒，抽出一鞭子，劈頭蓋臉往陳老漢身上抽打。
鞭子落身，破衣爛衫更破了。
老漢疼得滿地翻滾，一旁的孫兒嚇得坐在地上大哭。
圍觀的災民都很悲憤，個個敢怒不敢言。
官吏立在高臺之上，眼神冷漠漠然，看著百姓被打、孩童痛哭，臉上毫無半分憐憫，眼底只有麻木與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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