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後,將軍府
雪已經落了兩個時辰。
庭院裡,竹葉片上積著厚厚的白,偶爾有風過,便簌簌地抖落一片細碎的雪末。那株臘梅卻開得正好,黃花藏在雪裡,只露出點點金蕊。
連梅花都知道,快過年了。
石桌上積了半尺深的雪,邊緣被風吹得圓潤,像覆了一層新絮。
走廊上每隔數步就立著一名守衛,他們的衣帽上都有飄落的雪花,卻依然站得筆直。
書房門口,一名護衛橫臂擋住來人。來人端著托盤,上面是一隻青瓷碗,碗裡盛著剛煮好的甜湯,熱氣嫋嫋。
“你是說,大將軍又被宣進宮了?”喵冰身著蜜合色裙裝,裙襬在風中微微搖曳。身披紫貂領口的披風,襯得她臉龐愈發素淨。聲音溫婉得體,眼尾卻飛快地掃了一眼緊閉的房門。
“是。”護衛言簡意賅,便不再多說,手臂依然橫在書房門前。
直到喵冰轉身離開,他才緩緩放下手臂,目光平視前方,彷彿方才那一幕從未發生過。
喵冰回到房中,貼身丫鬟上前替她解下沾滿雪花的披風,微微福身,“小姐。”
喵冰沒有理會,徑直走到梳妝檯前坐下,看著鏡中那個與從前截然不同的她,心中翻湧著千般思緒。
丫鬟察覺喵冰心不在焉,以為她又為看不到大將軍而失落著,輕聲勸道:“小姐,大將軍只是被詔進宮了,不必難過。”
頓了頓,又道:“對了小姐,國師大人請您進宮一趟。”
……
“國師大人,為何朕感覺身體愈發虛弱?難道我在修煉途中出了岔子?”皇帝鍾離嶽顫巍巍地將手撐在椅子上,兩眼烏青得像熊貓眼一樣,眼窩與面頰深深凹陷,像極了陽氣不足被鬼纏身的模樣。
老瑞淡定而穩重地立於他身前,不緊不慢地說:“陛下的修煉並無差錯。只是從凡胎肉體蛻變為仙體,需要一個漸進的進化過程。何況陛下修道時日尚淺,轉變過程自然會異常艱辛。”
“陛下若是覺得痛苦,還望早日命人集齊所需的孩子。待仙丹煉成,便是陛下飛昇之時。”
鍾離嶽點點頭,“朕已命人加緊尋找,想必明年便可集齊。”
老瑞神色不動,眼皮都沒抬一下,聲音敷衍地說:“陛下心裡有數便可。”
“對了,國師大人。歲除將至,按照慣例,歲除那日,國師大人需在欽安殿辦一場迎禧接福的法事。人手朕已經安排下去了,國師大人只需在那天完成法事即可。”
鍾離嶽話音剛落,身旁伺候的太監上前低語了幾句。他點點頭,“傳他進來。”
“宣~鎮魂大將軍進殿!”
隨著太監那陰柔刺耳的聲音響徹整個大殿,天玠步伐平穩地走入殿中,只向皇帝簡單行了一禮,便站在原地,一言不發。
鍾離嶽不悅地皺了皺眉,卻未苛責他禮數不周。目光轉向國師時,神色又恢復了恭敬,“國師大人,屆時法場的秩序與安全,均由微生鏡安排看護。”
再看向天玠時,目光又變得陰森冷淡,“微生鏡,國師大人與法場的安全便交予你了。若有一絲閃失,你這鎮國大將軍,就不用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