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瑞眼神猛的一凝，看向林二虎，沉聲說道：“二虎，這一隻鞋是從哪裡來的？”
這款式，確實像是代銷點裡買的棉鞋。
這年頭，在農村自己做的千層底布鞋，鞋底子是自己用破爛布刷上漿糊貼的袼褙，曬乾後再一層一層的疊加，一針一線拉出來的鞋底子，大概有一公分的厚度。
所以，鞋底子會五顏六色的，而且，因為是手工拉的，針腳也不是一般均勻，只有那些做鞋的好手，才能做到針距一致，絎線排列整齊，但是，也做不到完全整齊。
這只是鞋底子，鞋面上的布，卻是根據情況，家裡有什麼布，就用什麼布做鞋面，至於棉鞋裡面塞的是不是棉花，就不一定了。
而供銷社賣的鞋子，一般都是鞋廠裡製作的，鞋底子由紡織廠，或者成衣廠裁剪下來的廢布做的鞋底子，千層底也是機器絎出來的，整齊劃一，一眼就能區分出來。
最重要的是，鞋面不一樣，棉鞋大都是粗黑布，或者，條絨布，而且，做工也比較精緻。
林瑞手裡這一隻鞋子，就是這種供銷社裡賣的鞋子。
林二虎哆哆嗦嗦的說道：“這是在村西北的水塘裡撈到的，當時，王公安說這話的時候，我就留了個心，對了，另一隻在傻柱手裡，我就是看他在那邊水塘裡扒拉，才跟著過去看一眼的。”
“要不是我跳到水裡去搶，這一隻鞋子也被他撈走了。”
傻柱？
眾人面面相覷，這是隊裡的二傻子，五保戶林根金家的傻孫子，林根金的兒子是跟林有才一起外出當兵的人，只是他運氣不好，永遠留在了戰場上，英勇就義，最後連屍首都沒有尋回來，只有一個名字刻在烈士陵園的墓碑上。
林根金的媳婦思兒過慮，在得到兒子犧牲的訊息後，沒有熬過幾年，就早早去世了，兒媳婦本就是逃難來的，後來有了傻柱之後，有一天突然不見了。
傻柱爹之所以要出去跟著一起當兵，就是想要有一天，能夠遇到孩子他娘，問一問她為什麼不辭而別。
之後，這林根金家裡只剩下爺孫倆相依為命。
傻柱又是智力不全的傻子，還好他們家裡是軍烈屬，隊裡對他們也多有照顧。
那個年代，傻柱爹犧牲了，國家有撫卹金髮放，再加上隊裡的幫襯，這才讓爺倆不至於餓死。
可現在三年自然災害一起，在加上林根金年紀越大，如今已經失去了勞動能力，傻柱又是傻子，平時瘋瘋癲癲的，隊裡的工分基本掙不到多少，幹活隊裡也不會優先考慮他，而隊裡前年因為大鍋飯差點連糧種都被吃光，越發困難，能對這樣的老人幫助的越發少。
向陽鍊鋼廠針對這樣的困難軍烈屬是有幫扶的，卻也有限。
所以，家裡的日子越發難過，比之前的林二虎的情況好不了多少，當初，林二虎親爹快餓死的時候，想喝一口疙瘩湯，還是在林瑞家裡換來的白麵，才滿足了他最後一絲念想，死而無憾。
傻柱這個時候去莊子西北角扒拉池塘，這也是莊子裡唯一有水的一個池塘，因為水源連通毛河與莊稼地裡的抬田溝，一般都不會幹，裡面可能會有一些魚類。
可冬天裡，水面早已經結冰，這個傻柱去砸冰撈魚？
他恐怕還沒有這個本事，就憑藉他傻乎乎的腦袋，恐怕可是想不到這個方法搞吃的。
就算是正常人，也不會在這個時候去砸冰網魚。
隊裡的幾個池塘，早都清乾淨了，西北角那個池塘因為特殊性沒有清理，就算是這樣，裡面稍微有點能吃的，都被抓了個乾淨，就連水洞洞裡的泥鰍都被摳了個乾淨，怎麼還會有魚？
就算有魚，那也是集體的資產，可不是個人的。
所以....
林瑞沉聲問道：“傻柱怎麼會去那裡？二虎你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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