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番幾人吃了閉門羹，那“孔騰出事”的猜測便越發像是真的。探聽不到確切訊息，各種臆測便滋生出來。有人猜他是急病，有人猜他是被孔樹叛逃之事氣壞了身子，更有人暗中嘀咕，莫非是秦廷那邊有了什麼動作？
這些風聲，不可避免地傳到了族長孔鮒的耳中。
“什麼？孔騰家中大肆採買喪葬之物，還閉門謝客？”孔鮒正在處理族務，聞報豁然抬頭，臉上滿是驚愕與不信。
他心中第一個念頭便是荒謬。孔騰是他親弟，若真到了要預備後事的地步，其家人豈敢隱瞞不報？這於禮於法都說不過去。再者，前幾日孔騰還在他面前為孔樹之事憤憤不平，中氣十足，怎會轉眼間就病入膏肓？
“訊息可確實？”孔鮒沉聲問道，眉頭緊鎖。
回報的族人語氣肯定：“千真萬確，許多人都看見了。棺材的木料都運進府了。去探望的人，也都被擋了回來。”
孔鮒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心中疑慮重重。若訊息為真，那便是孔騰家中奴僕膽大包天，隱匿主家病情，此風絕不可長。若訊息有假，或其中另有隱情……孔鮒想到孔騰近來的種種舉動，以及孔樹叛逃帶來的壓力，隱隱感到一陣不安。這老二，莫非又在搞什麼他不知曉的名堂？
“備車，去孔騰府上！”孔鮒不再猶豫，起身吩咐。他必須親自去看個明白。
孔鮒的馬車很快抵達孔騰府邸。只見府門依舊緊閉，門簷下卻已懸起了素色的燈籠，一片肅殺。
隨從上前叩門，半晌，門才“吱呀”一聲開啟一條縫。門房見是族長親至，不敢再攔，連忙將大門開啟，自己卻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未曾開口，先已帶了哭腔：“族長……您可來了！”
門內景象更是讓孔鮒心頭一沉。只見庭院中已有僕從穿上了粗麻衣服，面色悲慼，見到孔鮒，紛紛跪倒，低低的啜泣聲此起彼伏。
孔鮒心中那點“訊息有誤”的僥倖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被矇蔽的怒火和一絲真正的驚惶。難道老二真的……？
“孔騰何在？！”孔鮒厲聲喝問，聲音因急切而有些變調。
一名老僕顫巍巍上前，哭道：“回族長，家主……家主他在內室，說……說準備赴死，誰也不見……”
“赴死？！”這兩個字像重錘砸在孔鮒心上，讓他又驚又怒。好端端的，赴什麼死？這簡直荒唐透頂！
“帶我進去！”孔鮒不再理會跪了一地的僕人，大步流星向內室走去。隨從連忙在前引路。
內室之中，孔騰並未臥床，而是穿著一身素色中衣，披散著頭髮，坐在案前。案上既無書籍，也無飲食，空空如也。他面色灰敗，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一副心死如灰的模樣。
孔鮒闖進門，看到的就是這副景象。他積壓的驚怒瞬間爆發，指著孔騰，劈頭蓋臉便是一陣痛罵：“孔騰！你這混賬！無禮胡鬧也要有個限度！弄出這般陣仗，閉門謝客，裝神弄鬼，你是嫌我孔氏近來丟的人還不夠多嗎？你到底想幹什麼？！”
他心中氣極，更有一絲被愚弄的羞憤。身為族長，族中接連出事，弟弟又演這麼一齣，傳揚出去，孔氏豈不成了天下笑柄？這就像一家之主正為外敵焦頭爛額，自家兄弟卻躺在屋裡撒潑打滾，淨添亂子。
孔騰被罵，緩緩轉過頭，看向孔鮒。他臉上那悲痛絕望的神情非但沒有收斂，反而更濃重了幾分，眼眶竟微微泛紅。
“兄長……”孔騰開口，聲音沙啞乾澀，透著無盡的疲憊與哀傷，“弟……弟並非胡鬧。弟確有不得不死的理由。而且……”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孔鮒，語氣竟帶上一絲奇異的決絕與……悲壯？
“弟此舉，正是為了兄長，為了我孔氏千年門楣，不至徹底傾覆啊！”
孔鮒聞言，滿腔怒火像是被冰水澆了一下，嗤嗤作響，卻未能熄滅，反而因這匪夷所思的言論，化作了更深的困惑與一種不祥的預感。
他臉色鐵青，死死盯著孔騰，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為了我？為了孔氏？你把話說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