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妝間的門在身後合攏，將走廊裡最後一絲殘留的音響振動徹底隔絕在外。
這間化妝間佔據了劇院後臺最深處的一整片區域，原本是專為首席主演配備的私人空間，被金翅大鵬接手後重新裝修過一輪，將所有柔和的米色桌布全部換成了暗色調的啞光牆板，原本那盞華麗的水晶吊燈也被他讓人拆了下來，換成了一圈嵌在天花板邊緣的冷白色LED燈帶。
正對鏡子的那面牆上掛著一把限量款的簽名電吉他，琴身上用金色油漆筆龍飛鳳舞地簽著他自己的名字，那是他在某次喝醉之後親手簽上去的，第二天醒來發現掛歪了，也懶得扶正，至今仍以那個微妙的角度斜在那裡。
金翅大鵬走到化妝鏡前，開始用翅膀卸下身上那些演出用的裝飾。
先是脖子上那圈鑲著鉚釘的皮質項圈，釦子有些卡住了，他用力扯了兩下才扯開，隨便往梳妝檯上一扔。
接著是掛在翅膀基部的那幾根銀色鏈條，它們在燈光下閃閃發光的效果確實不錯，但重量也不輕，一整晚掛在翅膀上隨著動作甩來甩去，勒得他肩胛骨隱隱發酸。
米烏拉在他旁邊的另一張椅子上坐下，把自己那把電吉他小心翼翼地靠進角落的琴架裡，然後開始解自己手腕上纏著的那些亂七八糟的皮帶和手鍊。
他的動作比金翅大鵬斯文得多，解下來的東西一件一件整齊地擺在桌面上，按大小排列，賞心悅目。
“剛剛在臺上，第二節那個高音，你多拖了兩拍，我指法差點沒跟上。”米烏拉頭也不抬地抱怨道。
“臨場發揮。”金翅大鵬從鏡子裡瞥了他一眼。
“你那叫臨場發瘋。”
就在金翅大鵬準備回嘴的當口，化妝間的門被敲響了。
那敲門聲極有規律，輕輕的三下，間隔一秒，再輕輕的三下。
還沒有開口問是誰的功夫，門已經被從外面推開了。
站在門口的是一隻通體漆黑的烏鴉精怪。
他身形修長，站姿挺拔得像一把收在鞘中的指揮刀，雙翅整齊地收在身側，每一根羽毛都被梳理得一絲不苟。
而他左翅臂彎裡抱著一塊硬皮資料夾，封面上用燙金字印著“大劇院綜合日報”幾個字，另一隻翅膀的翼尖則拎著一隻鼓鼓囊囊的深褐色皮質手提包。
米烏拉偏過頭，衝門口揚了揚下巴，算是打了個招呼。
“烏羽，來找金翅大鵬嗎？”他問道。
烏羽跨過門檻後微微欠身，黑色的腦袋低了三四寸，這是他的固定動作。
“二位先生辛苦了，今晚的演出極其精彩，”他說完，隨即繼續往金翅大鵬身側走近，將臂彎上的資料夾換到另一隻翅膀，然後平穩地放下手提包，聲音一如既往的冷靜得體，“主人，粉絲贈禮已經按您的吩咐全部收納整理了。
其餘信件均已完成防潮封裝，儲存在大劇院行政事務本館三號倉儲內。
至於投擲在臺上的現金與珠寶，已下令清場人員統一交由當值財務登記存放。”
金翅大鵬正低著頭拆最後一根鏈條，抬起一邊眼睛掃了他一眼，嘴角扯了扯道：“怪麻煩的，待會兒我就去拆，你也跟著來吧。”
烏羽點了點，在資料夾裡翻開一頁記錄了什麼，隨後從夾頁中抽出整理好的一疊報告插到了扉頁。
他看著報告目錄，再抬起頭來的時候對方又開始搗鼓自己腦後殘留的閃粉。
“主人，您今天共有十三條需要您審議，其中包括……”
“煩死了！”金翅大鵬不耐煩地開口，“那種提案我不是早讓你直接在報告裡簽署了嗎？你自己拿主意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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