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為什麼不來拯救我們……”
福仔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回頭。
聲音是那樣的溫軟,比她平時說話還要輕得多。
可她說這句話時的語氣似乎有些不對,彷彿不是在對他說話,只是像核桃此前聽到的那些求救與控訴聲一樣。
核桃的左爪僵住了,而福仔的身體則無聲無息地倒在了地上。
直至此時,核桃才終於看清了她的臉。
這哪是福仔?!她的眼眶裡沒有眼球,兩束菌柄從眼窩深處伸出,撐開上下眼瞼,菌傘在她額前展開成兩朵完整的深藍色傘蓋。
更多的菌絲從她的鼻孔、耳道、微微張開的嘴角里蔓延出來,每一根菌絲都還在極其緩慢地蠕動,沿著她依然保持著柔軟弧度的臉頰往下延展,已經爬滿了她大半張臉,和她身上那些正在一點一點被菌絲替換的內臟一起安安靜靜地躺在他面前。
核桃張大了嘴,福仔的圍巾飄落在地。
他想尖叫,想哭,想逃跑,可他已經無法發出任何聲音。
連他的瞳孔縮小到幾乎看不見,湛藍色的虹膜中只映著兩朵開在她眼窩裡的蘑菇。
然後他看到了周圍。
左右兩側的牆壁下,那些他一開始以為是菌毯堆積物的輪廓,全部都是屍體。
有成年人類,有幼崽,有幾隻體型嬌小的精怪蜷縮在角落。
他們每一個的眼眶、鼻腔、耳朵、嘴巴都有菌柄從裡面往外拱出。
蘑菇長得比外面任何一處都要茂盛,簇擁在這些屍體周圍,菌傘上的藍光明亮得近乎刺眼,像是把他們全都變成了一盞盞不會熄滅的冷光燈。
然後他聽到了身後傳來的聲音。
“下一次……要加油哦……勇者……”
那依舊是福仔的聲音。
核桃轉過身去,身子搖搖欲墜,因為他的視野裡此刻只剩下一隻巨大的蟹螯,正從上方緩緩分開覆滿藍色熒光的整片穹頂菌層向他壓下。
它身體的每一節的表面都凹凸不平地鼓出無數微型菌傘,紫黑與淺灰交錯,螯鉗沿著邊緣分岔出一片片還在微幅張合的真菌褶片。
在這幅被蘑菇填滿的空曠軀體之下,其餘的身體已經不在了理由。
核桃的視線對上的,是一雙與蟹螯嵌為一體的複眼,在那之上的每一隻單眼,都對應著某個曾經被菌絲吞噬過血肉的個體。
他叫不出它們的名字,但他記得那些聲音。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們直到死去,依舊堅信著他們的勇者會來拯救他們。
而核桃的結局,大概就是這裡所有可悲者的墓誌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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