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核桃的意識在身體昏迷後再次被拖入了這片白色的荒原。
風從每一個方向灌過來，裹挾著數不清的冰晶顆粒擊打在他的臉頰和耳尖上，每一粒都像是被磨尖的玻璃碎片。
他的四肢陷在雪層深處，那些結了硬殼的積雪已經漫過了他的小腿和尾巴根部，將他固定成一個跪姿。
或者說，是被埋葬的姿勢。
但他已經感覺不到冷了，他的身體在經歷過太多次寒冷之後已經徹底放棄了抵抗。
他的爪墊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冰霜，與身下的雪層凍結在一起，但他連試圖掙脫的動作都沒有做。
他的耳朵垂在臉頰兩側，被風撕扯著發出沙沙的摩擦聲，他也不再去理會。
他就那麼跪在那裡，腦袋低垂，兩隻湛藍色的眼睛半睜著，瞳孔渙散地對著身下那片被自己的體溫融化又再次結冰的雪面。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殺了我吧。’
把眼睛閉上，冰晶從他的睫毛縫隙間擠進去，在眼球表面融化後又迅速被新的風雪覆蓋。
‘誰都好……殺了我吧。我不想再這樣了。’
他已經經歷了太多次醒來與死亡，幾乎分不清哪一次是真實的醒來，哪一次只是死亡輪迴中又一個被存檔點復刻的瞬間。
而現在，就連這片暴風雪也在反覆出現。
他不知道這片雪地是什麼地方，也不知道為什麼每次昏迷都會被扔進這裡。
他不想再試了。
“不要放棄……”
那聲細語穿透了風雪的呼嘯，傳進他的耳中。
“……我……”他艱難地從已經凍僵的嘴中吐出幾個字，“……不想繼續了。”
他把腦袋重新垂下去，下巴貼進胸前的雪層裡。
冰晶在他閉眼的瞬間填滿了睫毛之間的所有縫隙，將上下眼瞼凍結在一起。
“一次……又一次……什麼都沒改變……
我……不知道你是誰……也不知道……你為什麼要說這種話……
我什麼都不記得……什麼都做不到……連自己都保護不了……
你卻讓我不要放棄……”
他的聲音輕到幾乎被風聲完全淹沒。
“我只是想做豆腐給她吃……”
在他說完這句話的瞬間，剛剛還肆虐的風雪在此刻完全停滯在了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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