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了!春生……”
信的末尾竟然沒有署名,只有幾滴乾涸的淚痕。
信紙從江春生指間滑落,飄到地毯上無聲無息。他站在原地,感覺整個世界在腳下崩塌。昨夜所有的甜蜜溫存,原來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告別。
窗外,冬日的陽光依然明媚,卻再也照不進他驟然黑暗的世界。
江春生顫抖著手拉開床頭櫃抽屜, 一個精緻的木盒映入眼簾。開啟盒子,一塊古樸的銀色懷錶靜靜躺在裡面。他小心翼翼地拿起它,按下表蓋的按鈕。懷錶發出清脆的"咔嗒"聲,內蓋上一行歪歪斜斜的小字映入眼簾——“418-永恆的記憶-春雪”。
懷錶的秒針滴滴答答地走著,像一顆跳動的心。
“418……”江春生喃喃自語,他的指尖輕輕撫過那行字跡,彷彿能感受到王雪燕刻字時的溫度。
江春生跪倒在地,懷錶緊緊攥在掌心,金屬的邊緣深深嵌入他的皮肉。他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嗚咽,像是受傷的野獸最後的哀鳴。
“為什麼……為什麼……”他反覆呢喃著,額頭抵在床沿,淚水無聲地浸溼了床單。昨夜王雪燕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突然都有了新的含義——那不是重逢的喜悅,而是訣別前最後的狂歡。
江春生的目光落在床單上那朵暗紅的"梅花"上,那是王雪燕留給他的最後印記。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觸碰那片已經乾涸的血跡,彷彿還能感受到她的體溫。
一個瘋狂的念頭突然佔據了他的大腦。他猛地站起身,抓起房間電話,撥通了前臺。
“您好,請問有什麼什麼需要?”前臺小姐甜美的聲音傳來。
“我……我想買下這個房間的床單,可以嗎?”江春生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先生,您是說……您想購買我們賓館的床單?”
“對,我就是想買下現在我睡的這張床的床單。你看多少錢 ?”江春生的手指緊緊纏繞著電話線,“求你了……”
或許是聽出了他聲音中的異常,前臺小姐猶豫了一下:“請稍等,我需要請示我們經理。”
等待的每一秒都像是一個世紀那麼漫長。江春生站在窗前,懷錶在他掌心發燙。他開啟表蓋,秒針滴答走動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錶盤上的時間顯示10:55——他也不知道王雪燕現在去了哪裡。
房間的電話突然響了。
“先生!”前臺小姐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經理同意了,但需要收取20元的費用。”
“好的,我走的時候給你們付錢。”江春生毫不猶豫的回答,儘管他知道20塊錢很貴,相當於普通工人半個月工資,這樣一條床單,市場價最多5塊錢,但是他並沒有表示出任何異議。
“不用!房間有20塊錢押金。我們會從押金裡面扣的。”
“好吧!”
江春生結束通話電話,開始認真地收拾房間。 他的動作很慢,彷彿每個簡單的動作都需要耗費巨大的力氣。當他拿起王雪燕留下的信時,發現背面還有幾行之前沒注意到的小字:
“春生!昨夜你問我疼不疼,其實很疼,但比起即將離別你的痛苦,那點疼根本不算什麼。當我成為你的女人那一刻,所有的疼痛都化作了幸福。永遠愛你的雪燕。於1985年12月8日晨”
江春生將信紙按在胸口,淚水再次決堤。他想起昨夜王雪燕第一次在他身下皺眉忍耐的樣子,想起她緊緊抱住他不讓他退開的堅決,想起她在極樂時刻在他耳邊說的那句模糊的話——現在他終於明白了,那一定是“我愛你”。
他仔細的將信紙摺疊好,收進自己的提包,隨後他開始收拾帶有“梅花”印跡的床單。
他一層層的把這條潔白的見證了他們愛情的床單摺疊好,在房間抽屜裡找出一個印有賓館logo的紙袋,將摺疊得整整整齊齊地床單放了進去。
他最後穿上外套,將懷錶也小心地放入胸前的內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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