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春生欣慰道:“那就好!主要還是李大哥知人善任 。”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廠裡的事,李大鵬突然想起什麼,說道:“……對了!老弟,”他像是忽然想起關鍵問題,聲音又提高了八度,“明天!明天星期天!你休息不休息?!”
“休息!明天休息!”江春生毫不猶豫立刻回答,本來他是計劃明天去縣文化館電大授課點去聽課的,但他此刻卻沒有把這一計劃說出來。
“好!”李大鵬的聲音斬釘截鐵,“你問問於總,他明天有沒有空!他要是有空,你就坐他的車一塊來廠裡喝酒!他要是沒空……”李大鵬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豪氣,“我讓小陳開 廠裡新買的麵包車進城來接你!明天我們一定要好好聚聚,喝兩杯!好好的敘敘。”
這突如其來的邀約,像一道強光,瞬間照亮了江春生連日忙碌的疲憊心靈。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立刻看向於永斌,捂著話筒快速問道:“於總,李廠長問您明天有沒有空?他想讓我們一起去治江聚聚!”
於永斌正端著茶杯,聞言臉上露出了明顯的糾結。他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打著,顯然內心在天人交戰。他明天原本的計劃是陪愛人回孃家幫忙,這幾乎是雷打不動的家庭任務。一邊是生意夥伴兼老友李大鵬難得且熱情的召喚,還有眼前這個需要鞏固關係的江春生;另一邊是家庭責任和愛人的期待……
這短暫的沉默透過電話線傳遞了過去。電話那頭的李大鵬顯然是個急性子,立刻大聲追問:“怎麼樣?於總在磨嘰啥呢?行不行給句痛快話!”
於永斌顯然聽清了話筒裡李大鵬的咋呼啥聲,他猛地抬起頭,眼神掃過江春生帶著期盼的臉,又彷彿看到了電話那頭李大鵬瞪著眼睛著急的樣子。幾秒鐘的權衡後,一種屬於江湖人的仗義與豪爽和“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性情瞬間壓倒了家庭計劃。他一拍桌子,像是下了某種決心,臉上露出了豁出去的笑容,對著江春生,同時也是對著話筒大聲說:“去!必須去!儘管李大哥是想找你喝酒,怎麼能少的了我?李大哥召喚,刀山火海也得去啊!……不過嘛,”他話鋒一轉,臉上露出狡黠又無奈的笑容,對著江春生擠擠眼,“明天本來是要陪我家領導回孃家幫忙的……這樣!江老弟,你跟李大哥說,明天我把我愛人也帶上!一起去!就當是……是陪我愛人去治江散心了!順便陪你們喝酒!怎麼樣!哈哈哈哈!”
這個折中方案,既全了兄弟情義,又巧妙地兼顧了家庭責任,還顯得自己特別有“擔當”。於永斌說完,自己都忍不住得意地笑了起來。
江春生也笑了,立刻對著話筒傳達:“李廠長!於總說他明天放棄陪嫂子回孃家的安排,專程陪我來治江!他還說,要帶上嫂子一起來!問你歡不歡迎。”江春生說罷衝於永斌眨眨眼。
“什麼?帶老婆?”李大鵬先前就已經在電話的聽見了於永斌的回應聲,此刻在電話裡,卻又故意逗樂般的表現出一副吃驚的語氣,“他這是拖家帶口準備來我這裡吃大戶了。”隨即爆發出一陣洪亮無比、幾乎要掀翻屋頂的大笑,“哈哈哈!行!帶!帶來好! 明天中午和晚上兩頓酒!廠裡小食堂!我讓小葉在食堂多安排幾個硬菜!另外明天你們要是有興趣還可以去廠裡的那個魚塘裡釣釣魚,現在塘裡有不少大傢伙。”
“好!李大哥,一言為定!那就明天見!”江春生滿臉笑容,聲音洪亮地回應。
掛掉電話後,江春生輕輕放下聽筒,和於永斌對視一眼,兩人不約而同地哈哈大笑起來。
於永斌調侃著說:“老弟啊,這李廠長一召喚,咱們可都得乖乖聽話,準時赴約喲。”江春生微笑著點頭應道:“可不是嘛,畢竟這是春節後第一次去和老大哥聚一聚。”
江春生的心中充滿了期待,以前去治江和李大鵬聚會,目的都是圍繞著鑄造廠的生產、經營與發展,大家群策群力。剛剛李大鵬在電話裡說,有興趣的話可以去廠裡的魚塘釣魚。這就是說,他邀請這一次去治江的目的,就是加深兄弟感情的聚會。看來,李大哥還是非常看重兄弟感情的。為此,江春生是想想就讓人感到無比欣慰。
而江春生之所以一開始就如此爽快地答應李大鵬的邀請,主要是因為他考慮到四月中旬 207 國道加寬升級工程一旦開工,便會取消星期天的休假,到那時再想安排時間去治江就會變得相當困難。所以,趁著這兩天有空去一趟治江,與兄弟們聚一聚,也算是給李大鵬一個小小的安慰吧。
辦公室裡還回蕩著剛才電話裡李大鵬那爽朗的笑聲餘韻。江春生長長地、徹底地舒了一口氣,彷彿卸下了長久以來積壓在心頭的愧疚包袱,一股輕鬆暢快的感覺流遍全身,連窗外的陽光似乎都變得更加明媚燦爛了。
於永斌緩緩地從座位上站起來,像一隻久眠後甦醒的貓一樣,伸展開雙臂,彷彿全身的肌肉都在舒展,他盡情地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只聽見骨頭節發出“咔吧”幾聲清脆的響聲。隨著這幾聲脆響,他臉上露出了一種如釋重負的快意,那是一種解決了難題後的滿足感,同時還夾雜著對接下來聚會的熱切期待。
“妥了!明天不用陪她回孃家,而且跟我家領導也有好的理由交代了。”於永斌笑容滿面、十分滿意地說道,“陪你去治江鑄造廠看老哥,順便帶她去鄉下散心。嘿嘿!江老弟,今天可真是我們兩人的好日子啊!這半天時間裡,公事、私事都辦得順順利利的。”
江春生微笑著附和道:“好像是的!不過,我倒是沒什麼特別的感覺,主要還是老哥你想辦的事情都順風順水了。”
“都順!都順!”於永斌興奮地重複著,突然間,他像是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情,連忙說道,“對了,老弟,明天上午八點半,我開車去你家門口接你!你把你家的地址給我。”
江春生毫不猶豫地點點頭,乾脆的應道:“好!”
於永斌拿起辦公桌上的紙筆遞到江春生面前。
江春生順手接過,目光落在帶著線條的信箋上,略微沉思了片刻。 然後毫不猶豫地提起筆,在信箋上龍飛鳳舞地寫下了自己家的地址。
寫完後,江春生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無誤後,將信箋交還給於永斌,同時補充道:“明天早上,我會在樓下院子的北門口等你。”
“好的!”於永斌微笑著點點頭。他仔細的看了一下江春生寫下的地址,然後將信箋紙摺疊起來,收進了放在辦公桌面邊上一摞檔案上的公文包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