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浮錄!》第176章 兩線穿梭人倍忙(1)

作者:曉河流星·2個月前

開工第一天,周永昌安排了他最得力的徒弟老三帶著三十二人進場。兩棟樓的腳手架要同時搭,兩個樓梯間基礎要同時挖。

江春生給老三下的指令很明確:兩天之內必須完成兩棟樓腳手架的搭設,同步完成兩個樓梯間基礎土方的開挖。下一步就是抓緊把樓梯間砌到一層高度,同時拆除原屋面的女兒牆,清除防水層,把與加層的連接面全部清理出來。

老三將三十個人分成了四組。一組搭設辦公室加層的外腳手架,一組搭設倉庫加層的外腳手架,一組開挖辦公室東頭樓梯間的基礎土方,一組開挖倉庫西頭樓梯間的基礎土方。三個班組長——老馬、老田和另一個姓何的師傅——各帶一組,老三自己帶一組開挖辦公室這邊的基礎土方。

這三十個人中有二十幾個都是跟江春生在渡口工程幹過的熟人。一年多不見,有的人臉上多了幾道皺紋,有的人頭髮白了幾根,有的人說話的語氣比以前更沉穩了,但看見江春生那股發自內心的尊敬和熱乎勁兒一點沒變。早上江春生推著摩托車剛進隊部院子,正在搬毛竹的幾個老工人就放下手裡的活圍了過來。

“江工!好久不見了,您怎麼比去年曬黑了好多!”

“江老闆,聽老三說這回蓋房子是您負責,我們幾個二話不說就來了。跟著您幹活,心裡踏實。”

“江工,您還記得我不?渡口工程那會兒我負責振搗的,有一回把振搗棒掉泥漿裡了,還是您跳下去幫我撈上來的。”

江春生一一跟他們打招呼,能叫出名字的就叫名字,叫不出名字的也能說出在哪個工地上一起幹過什麼活。工人們見他記得這麼清楚,臉上都露出了被尊重的笑容。寒暄過後,大家各就各位,四組人馬在兩個作業面上同時鋪開。

江春生站在原隊辦公室的東頭,看著院子裡忙碌的施工景象。毛竹杆一根一根地豎起來,用鐵絲交叉捆紮,橫杆和斜撐逐層加固。老田站在腳手架下面,仰著頭指揮上面的工人綁紮橫杆接頭。工匠們爬在腳手架上,動作熟練而謹慎,每一根竹杆的連線處都反覆檢查——鐵絲繞三圈,用鉗子擰緊,尾部彎鉤朝內防止掛傷人。竹跳板一塊接一塊地鋪在橫杆上,兩頭用鐵絲綁死,踩上去穩穩當當,沒有一絲晃動。

老三則帶著八個人在開挖辦公室東頭的樓梯間基礎。灰線昨天就已經用石灰粉在地面上撒好了,長方形的基坑輪廓清晰可見。老三和老馬各拿一把鐵鍬站在基坑兩端,按照灰線一鍬一鍬地把表層的雜填土掀開。另外六個人分成兩班,從兩頭往中間挖,翻出來的黃土堆在基坑兩側,堆成了齊膝高的土壟。

老三一邊用鐵鍬往灰線外翻土,一邊時不時和站在基坑邊的江春生閒聊幾句。鐵鍬鏟進土裡發出沙沙的聲響,他的動作利索而有節奏,翻土的同時還能不耽誤說話。

“江工,去年從渡口工程撤了以後,您讓我師傅帶著我們跟景工去了郢南。那個水泥路工程幹了快半年,活不算難,就是地方偏,離鎮上十幾里路。後來郢南那邊一完工,我們又跟著景工轉到了207國道這邊。景工這個人吧,其實對我們也不錯——工資按時發,從不拖欠,夏天還給發過西瓜。但景工的脾氣您也知道,他在工地上搞急了會罵人,那嗓門大得整個工地都能聽見。上個月有一次我們支模板,有個小工沒把模板卡扣擰緊,澆混凝土的時候漲模了。景工一看那鼓包,當場就炸了,罵了足足十分鐘。”老三停下來直了直腰,用袖子擦了把汗,又彎腰繼續挖,“他那罵法,字字誅心。”

“景工罵人是為你們好。”江春生蹲在基坑邊,隨手撿起一塊碎石在手裡顛著,“支模卡扣沒擰緊,漲了模,返工費時費料不說,混凝土強度受影響,將來路面出裂縫,那可是一輩子的事。他罵得越兇,說明他對質量越在意。”

“我們都曉得他是為我們好,不是那種心眼壞的人。但他罵人的時候那個樣子確實嚇人,年輕一點的小工被他罵完了一整天都抬不起頭來。”老三把滿滿一鍬土甩到土壟上,又換了個角度繼續挖,“還有——景工從來不會送豬肉給我們加餐。跟著您幹活那會兒,隔三岔五您就讓彭姐買幾十斤五花肉紅燒一大鍋,那味道,我現在想起來都流口水。淋了雨您還讓人送來感冒藥和消炎藥,怕我們病倒了耽誤幹活。這些小事情,我們這些幹苦力的人都記在心裡呢。所以這次聽說來工程隊蓋房子,是您江工負責,大家都搶著要來。”

老三把一鍬土甩上土壟,又說,“您不知道,為了爭這個名額,我師傅那邊可頭疼了。想來的不止三十個人,五六十個都報了名。師傅說只能挑手藝最好、幹活最實在的去,不能讓人家江工覺得我們周永昌的人不行。好幾個沒選上的還跟我師傅鬧,說上次渡口工程江工還表揚過他,憑什麼不讓他去。我師傅被纏得沒辦法,答應下次有活優先讓他們上。”

江春生笑了笑,把手裡那塊碎石扔進基坑裡,“你師傅這一碗水端得平,怪不得你們這幫人服他管。”

“那是。我師傅在臨江建築這一行幹了快二十年,手底下來來去去少說也有一兩百號人,從來沒有虧待過誰。工錢從不拖欠,伙食從不克扣,誰家有個紅白喜事他都會隨份子。我們願意跟著他幹,也是因為他做人夠意思。”老三又裝滿一鍬土甩了出去,停下來喘了口氣,“不過江工,我跟您說實話——我們這幫人跟著您幹活,心裡最舒坦。您要求嚴是嚴,但從來不罵人,有什麼問題都是蹲下來跟我們一起分析。搞工程的天天跟泥巴打交道,您不嫌我們髒,中午吃飯跟我們一起蹲在水泥地上端著碗,肉包子來了讓我們先拿自己最後拿。這點我師傅都做不到——我師傅吃飯是跟班組長開小灶的。”

與此同時,在207國道路面工地上,水泥混凝土面層的澆築也在按部就班地推進。北半幅路面已經澆築了將近一半,許志強帶著民工隊按三天一個週期的節奏——拆模、支模、澆築,穩紮穩打。牟進忠和小浩各盯一臺攪拌機,配合比控制得穩穩當當。李同勝負責全線標高複測,趙建龍管著材料進出場,彭鳳英每天三頓熱菜熱飯送到工地上。路面這邊已經形成了成熟的施工節奏,每個人都有明確的職責,不需要江春生時刻盯在現場。

但江春生還是不放心。路面混凝土澆築是預製組今年最重要的工序,每一段路面的平整度、強度、防滑紋質量都關係到預製組的聲譽。他在隊部這邊安排好腳手架搭設和基礎開挖的進度要求,又檢查了兩棟樓的材料堆放和水電接駁,然後跨上摩托車,一擰油門往207國道工地趕。

從工程隊到四新漁場路面工地,摩托車騎快點二十分鐘能到。到了工地,他先圍著攪拌站後場轉一圈——看看水泥庫存夠不夠今天澆築的用量,砂石料的儲備有沒有及時補充,攪拌機運轉有沒有異常。然後走到澆築現場,蹲在模板旁邊看著許志強指揮民工們振搗、刮平、收光。等這段工序走完,確認質量沒有問題,他又跨上摩托車往工程隊趕。

到了工程隊,他先看兩棟樓的腳手架搭設進度。老田負責的那組手腳麻利,辦公室這邊架子已經搭到了二層樓高,工人們正在鋪設第三層的竹跳板。老何負責倉庫那邊,倉庫只加一層,架子搭得矮,已經快完工了。老三這邊樓梯間基礎已經挖下去大半人深,再挖半米就能見到老土層了。他在基坑邊蹲下來,用手捏了捏坑壁上的土質——是典型的黃黏土,密實度好,承載力沒問題。他站起來對老三說,“老土層還沒到,再往下挖三十公分應該差不多了。挖到老土層以後別急著澆墊層,先讓我看一眼土質。”老三應了一聲。

確認隊部這邊一切按計劃推進,江春生又跨上摩托車,趕往路面工地。

一個上午,他在兩個工地之間往返了三個來回。每到一個工地,解決幾個問題,確認幾個關鍵節點,然後立刻趕往下一個工地。摩托車在207國道上飛馳,六月的熱風在耳邊呼呼地颳著,汗水把襯衫浸溼了又被風吹乾,吹乾了又被汗水浸溼,後背上的襯衫留下了一圈淺淺的白色鹽霜。他感覺自己像一隻在兩個巢穴之間不停往返的鳥,這邊銜一根樹枝,那邊叼一口泥。中午在路面工地吃的飯,彭鳳英做了紅燒排骨和炒青菜,他端著碗蹲在攪拌機旁邊的陰涼處,和李同勝、許志強、牟進忠邊吃邊碰頭,把下午兩個工地的排程安排都敲定好。

晚上收工以後,江春生沒有馬上回家,而是又騎著摩托車繞到工程隊看了一眼。兩棟樓的腳手架已經基本搭完了,毛竹架子在暮色中靜靜地矗立著,明天的施工可以正常推進。老三正帶著幾個工人在基坑裡清理最後一點浮土,看見江春生推著摩托車過來,從坑裡探出頭打了個招呼,“江工,老土層露出來了,您過來看看!”

江春生蹲在基坑邊,藉著暮色看了看坑底的土層——顏色明顯比上面的雜填土深,土質細膩緊實,手指捏上去微微發黏,是標準的黃黏土老土層。他滿意地點了點頭,“明天可以澆墊層了。混凝土配合比按C15來——一袋水泥,三鬥砂子,四鬥碎石,水灰比控制在零點六以內。墊層厚度十公分,澆完了養護一夜,後天開始砌基礎。”

從工程隊出來,天色已經暗透了。摩托車沿著環城南路往家駛去,六月的晚風吹在臉上,帶著幾分涼爽。他忽然覺得自己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真正體會到交通工具對於提高工作效率有多麼重要。以前在渡口工地,他只有一輛破腳踏車,來回一趟松江要蹬上將近兩個小時,時間都耗在路上了。後來有了摩托車,從工地到家、從路面到土場、從預製組到隊部,半天能跑好幾趟。如果沒有這輛摩托車,他今天根本不可能在兩個工地之間來回穿梭。但光有交通工具還不夠——通訊上要是能再方便一點就好了,有什麼急事一個電話就能解決,不用騎著摩托車來回跑冤枉路。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