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浮錄!》第149章 巧借寶地設料場(1)

作者:曉河流星·3個月前

在工程隊倉庫開完會,江春生看看手錶,才十點半。王萬箐收拾好筆記本和計算器,夾著提包往隊部財務室去了,說要找杜會計聊聊去年幾個工程決算的尾款。牟進忠把那張寫滿配合比資料的草稿紙疊好放進口袋,拎起椅子底下那個磨得發白的帆布工具包,往北邊院子走去。早上景康義專門跑來找江春生,說橋涵組的兩臺攪拌機有一臺變速箱出了問題,齒輪咬合不正,李樹林一個人搞不定,想請牟師傅過去幫兩天忙。

“沒有問題,讓牟師傅開完會就過去。”江春生當時答應得很乾脆。橋涵組和預製組雖然各管一攤,但都是工程隊的隊伍,機械裝置上的事互相搭把手是應該的。何況去年景康義借調牟進忠那幾個月,牟師傅回來以後沒少誇橋涵組的年輕人懂事——每天給他把工具擦得鋥亮,茶缸裡的水從來都是滿的。

牟進忠揹著帆布包走遠了。彭鳳英把搪瓷茶缸裡的茶水一飲而盡,拎起放在椅子旁邊的布兜,跟江春生打了個招呼,“江工,我現在就去小花家一趟,下午再去小浩家。跟他們說清楚三月一號上班,讓他們提前把家裡的事安頓好。”

“辛苦彭姐了。跟他們說,今年工期緊,來了就要準備吃苦。不過工錢還是按去年的標準,不會虧待他們。”

“他們不怕吃苦,就怕沒活幹。”彭鳳英笑著擺擺手,出門騎上腳踏車走了。

倉庫裡安靜下來。李同勝已經搬了把椅子坐到貨架旁邊,把施工手冊攤在膝蓋上,手裡捏著一支削得尖尖的鉛筆,開始在筆記本上勾勒石灰土基層的施工流程草圖。許志強蹲在另一側的牆角,把去年從總段基建工地撤回來的模板一塊一塊翻出來檢查——有些模板的邊角在拆模時被撬裂了,需要挑出來單獨修補。趙建龍則爬上了靠在貨架上的木梯,從最頂層搬下來幾個落滿灰塵的紙箱,裡面裝著去年沒用完的振搗棒配件和抹面用的鐵抹子,他一樣一樣地拿出來清點,在本子上記著庫存數量。

大家都忙了起來。江春生站在倉庫門口看了一會兒,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走出去,跨上摩托車。他決定去找於永斌——路面工程的土源問題和勞務隊伍問題,都該跟他坐下來好好談一談了。

十一點剛到,摩托車已經停在了種子公司門面房最西頭的“楚天科貿”門口。於永斌正提著一桶水在門口洗車,那輛銀灰色麵包車渾身上下濺滿了泥巴——車輪轂上糊著厚厚的黃泥,車門下半截全是泥點子,連擋風玻璃上都濺了好幾塊已經乾透了的泥漿。於永斌穿著一件舊夾克,袖子捲到手肘,手裡拿著一塊抹布,正在費力地擦著引擎蓋上的泥巴。

江春生把摩托車停好,走過去從門店裡提了兩桶清水出來,一桶潑在車輪上,一桶潑在車身側面。泥巴被水衝得嘩嘩往下淌,露出下面銀灰色的車漆。

“你這是把車開到哪個荒山野崗追野兔去了?這兩天又沒有下雨,怎麼把車輪和車身上滾出這麼多泥巴?”江春生一邊說,一邊拿起另一塊抹布幫著擦車門。

“不談了。”於永斌直起腰,用手背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昨天晚上替我小舅子跑了一趟。他在防疫站工作,管著一個養鴨子的專業戶,那家的鴨子走瘟症了——就是鴨瘟,傳染性極強,不及時控制的話一棚幾千只鴨子幾天就能死光。人家急得半夜打電話求救,我小舅子求我開車送他們站裡兩個人去鴨棚裡檢疫、給鴨子打針。那鴨棚在鄉下,路全是泥巴路,這幾天雖然沒有下雨,但田裡返漿,路上全是爛泥。來回一趟幾十公里,車輪陷進爛泥裡好幾回,差點沒出來。搞到半夜兩點才回來,累得我今天早上差點起不來。”

江春生笑了,“你也有為人民服務的時候啊。不錯不錯,這比幫你小舅子追女朋友有面子多了。”

“你就別拿我開心了。”於永斌把抹布扔進水桶裡,濺起一片水花,“洗完了,走,上樓喝茶去。”

兩人上了二樓辦公室。於永斌泡了兩杯新到的龍井,在沙發上坐下來。江春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開門見山。

“老哥,今天來有兩件事跟你商量。第一件——207國道縣酒廠到襄松橋這一段一點九公里的路面結構工程,隊裡已經正式交給我負責了。三月中下旬就要進場施工。”

“太好了!”於永斌一拍大腿,茶杯裡的水晃了晃差點濺出來,“上次你說想拿這一段,我還以為要多跑幾趟才能定下來。沒想到這麼順。”

“錢叔在飯桌上當著幾個隊領導的面宣佈的,板上釘釘。”江春生放下茶杯,語氣變得認真起來,“工期很緊,我計劃把石灰土基層和水泥混凝土面層這兩道工序錯開一個月以後開啟同步施工——前面先集中力量搞石灰土基層,完成一公里半幅路面的基層之後,就抽出五十個人出來,開始澆築路面混凝土。剩下的一百人繼續做後面路段的石灰土基層。兩道工序同步推進,總工期能壓縮一個多月。這樣一來,需要上比較多的民工。我的計劃是一次性上一百五十人,先集中整石灰土。”

“一百五十人?”於永斌放下茶杯,在心裡盤算了一下,“沒問題。老麻手底下那批人不夠,讓呂永華從松江那邊再調一批過來。我表哥那邊的人你還不知道?都是跟了好幾年的老夥計,修路築橋樣樣拿手。工錢就按去年的標準算,我跟呂永華說一聲就行。”

“第二件——石灰土的預計方量在一萬二千方左右。你們鳳台村古墓堆那個土臺子,這次我全部要了。”

於永斌眼睛一亮,身體往前傾了傾,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當真?這次不會流產了吧?”他自己先笑了起來——那個土臺子前兩次都沒用成,第一次是路基填土只能用砂土,黃土不符合要求;第二次是要填他們自己的地塊,又碰上了總段工地免費的土方。這兩回流產,每次說起來他都又好笑又無奈。

“流不了。”江春生也笑了,“石灰土基層用的就是黃土——含砂量不能高,黏性要好,這樣才能和石灰充分反應形成板結強度。你那個土臺子我去看過好幾次,是典型的黃黏土,塑性指數適中,做石灰土基層最合適不過。一萬二千方,你那座土臺子夠不夠?”

“夠!怎麼不夠?那座土臺子堆了好幾年了,方量我沒精確測過,但保守估計也有一萬四五方。你全拉走,村裡還能騰出好幾畝空地來。這事包在我身上——回頭我跟村委會說一聲,出個手續,價格就按之前說好的,一塊錢一方,村裡的賬上清清白白。”

“土源解決了,接下來還有兩件事要你幫忙。”江春生掰著手指,“第一件——去年幫我們填魚塘的那臺東方紅推土機,你幫我跟呂永華說一聲,讓他跟石師傅約好,三月下旬就進場。石灰土攤鋪以後要用推土機拌合碾壓,我們隊裡楊成新和劉平的推土機都在高速公路上,指望不上。第二件——”

他正要繼續說,於永斌忽然舉起手打斷了他。

“等一下,我想到一個事。”於永斌放下茶杯,眼睛裡的光芒越來越亮,“石灰土拌合需要裝載機吧?你們隊裡今年幾個工地同時鋪開,裝載機肯定也緊張。你準備怎麼解決?”

“我已經想好了。”江春生靠在椅背上,“渡口管理所孫所長那邊有一臺裝載機。石灰土也不是天天都要上路,需要出料的時候提前跟他們約好,請他們的裝載機來跑一趟。老關係了,這個忙他肯定幫。”

“那就好。”於永斌端起茶杯,卻沒有喝,只是拿在手裡慢慢轉著。他的眉頭微微皺起,像是在醞釀一個更大的主意。辦公室裡安靜了片刻,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汽車喇叭聲和樓下孫琪整理貨架的聲響。

忽然,於永斌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放,整個人坐直了身體,眼睛裡閃著江春生熟悉的那種精明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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