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春生與朱文沁結婚的訊息，在周雨欣心裡其實一點也不意外。
她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從江春生告訴她，朱文沁是他女朋友的那天起，到後來她請江春生假扮她男朋友，江春生說這事必須要經過朱文沁同意才行；再到春節前她從 “永春實業”的財務報告上看到的“朱文沁”娟秀簽名，她心裡早就有了答案。但此刻親耳聽到這個訊息，她依然感到了一種從未體驗過的強烈衝擊，像是胸口被什麼東西猛地撞了一下，悶悶的，喘不上氣來。
她那雙明亮眼睛裡泛出的光，從驚訝變成了難以置信，又從難以置信變成了一種複雜的、難以言說的情緒。
她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她微微低下頭，看著自己手上那個咬了兩口的桃子，桃子上的齒痕還新鮮著，剛才那股清甜的滋味還沒有從舌尖散去，但現在她覺得喉嚨發緊，什麼也咽不下去了。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那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有察覺的微顫，“你結婚了？元旦節？那到現在都好幾個月了。怎麼從來沒有聽你說起過？怎麼也沒有……沒有通知我去喝一杯你們的喜酒。”
她說完這句話，就後悔了。江春生沒有通知她，自然有他的考慮，誰結婚會把所有朋友都請到？但她剛才的話裡，似乎含有一絲他沒有真正把她當朋友的責怪之意，況且他們之間還不是普通的朋友。可是話已經說出去了，收不回來，她只能低下頭，用指尖輕輕摳著桃子上那道被自己咬過的齒痕，彷彿在研究那顆桃子的紋理。
“我和文沁是去重慶旅遊結婚的。沒準備請客。”江春生簡短回答。他說得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原來是這樣。”周雨欣從小皮包裡拿出那塊白色小手帕，低頭仔細地擦起手上的桃子上滲出的桃汁。
那顆桃子已經被她擦了兩遍了，但她還在擦，動作很慢，像是在用這個重複的機械動作來平復心裡的波瀾。
擦完桃子，她又把手帕疊好，放回包裡，這才抬起頭來。臉上已經恢復了平靜，嘴角甚至還浮起了一絲微笑——那笑容很淡，但依然顯得溫暖而真誠，“恭喜你。文沁是個好姑娘，你們在一起一定會幸福的。”
“謝謝。”江春生再笨也能看出周雨欣此刻的心情，他扯開這個話題：“我去拿袋子過來，幫你摘些桃子吧。”江春生說罷，不等周雨欣有什麼回應，轉身走向停在古銀杏樹下的摩托車。
他從摩托車後備箱裡拿出事先準備好的兩個紅色大塑膠袋——就是水果店裡常見的那種加厚塑膠袋。
他把袋子抖開，走回桃樹下，一個遞給立在桃樹下一語不發的周雨欣，一個自己拿著，準備開始幫她摘桃子。
“桃子等會兒再摘吧。我想去你辦公室坐一會兒，休息一下，好嗎？”周雨欣手上還拿著大半個桃子，沒有去接塑膠袋。
她說話時眼神飄向辦公樓的方向。
“好！”江春生點了點頭，把兩個塑膠袋隨手纏在了身邊的桃樹丫上。
兩人轉身穿過院子，走上辦公樓二樓。
江春生的辦公室在走廊南端，雖然他已經有一個多月沒有進來過了，但有老田和李德順兩位大叔每天打掃，辦公室裡一如既往的乾淨。辦公桌擦得一塵不染，茶盤裡的杯子倒扣著，開水瓶裡的開水是滿的，而且還是每天都換的新鮮開水——老田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是燒開水，把辦公樓裡江春生和於永斌兩個辦公室的開水瓶都灌滿，不管他們來不來，天天如此。
江春生辦公室小會議桌上的那盆文竹，被老田時不時拿到走廊上曬曬太陽，澆澆水，長勢很好，枝條越長越高，都抽出來藤蔓，在微風中輕輕晃動。
江春生進門就擰開了吊扇調速器，扇葉緩緩轉起來，發出輕微的呼呼聲。
辦公室裡悶了一天的熱氣開始慢慢散去。
他請周雨欣在沙發上坐下來，然後走到茶水櫃前，從茶葉罐裡舀了一勺龍井放進青花瓷杯，衝上熱水。茶葉在熱水裡翻滾著舒展開來，散發出一股清冽的豆香。
周雨欣把手上那個桃子放在茶几上，伸手扶了一下茶杯，指尖輕輕碰了碰杯沿，像是在確認茶杯的溫度，又像是在用這個動作表達謝意。
辦公室裡安靜了片刻，只有吊扇呼呼轉動的聲音和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從西邊的門視窗望出去，能看到那棵古銀杏樹茂密的樹冠在西下的陽光下泛著金綠色的光澤。
“春生，你知道嗎？曉萱準備要結婚了。”周雨欣突然開口，聲音比剛才平靜了許多，但語氣裡帶著一種讓人捉摸不透的情緒。
“哦？！”
難怪周雨欣今天怎麼突然問自己什麼時候結婚，原來是陳曉萱要結婚了，關聯出來的。
他與陳曉萱見面的時間間隔更長一些。上次見面還是去年十一月，他和周雨欣、陳曉萱三人在縣委縣政府門口匯合，一起騎腳踏車去松江公園玩了一天。
陳曉萱的年齡和周雨欣差不多，她們都比江春生要大幾個月。現在陳曉萱有了自己的歸宿，這一點也不讓人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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