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浮錄!》第187章 驕陽巡樓遇故舊(2)

作者:曉河流星·2個月前

倉庫加層辦公室的走廊裡比屋頂上涼快了不少,牆面剛刷的白色塗料在陰涼的光線裡顯得格外乾淨。

江春生根據走廊裡傳來的動靜,走到第三間辦公室門口——牟進忠正站在一架人字梯上,一手拿著老虎鉗,一手扶著已經釘在牆上的護套線,正在調整一段略微歪斜的線路走向,讓它和牆角線保持平行。小浩站在梯子下面,一手扶著梯子,一手舉著一圈乳白色的護套線,仰著頭看著牟進忠。他的額頭上掛滿了汗珠,後背的T恤也溼透了。

電源線全部用的是乳白色的雙芯護套線,順著牆面明敷,用白色塑膠線卡固定在牆上。線路走向橫平豎直,每段線路都拉得筆直,線卡間距均勻一致。開關盒和插座盒的安裝高度也完全統一。

牟進忠見江春生和於永斌進來,停下手中的活,用袖子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江工,明天還有一天,辦公室的電就全部完了。前面那棟三層宿舍樓,我準備後天就開始安裝水管。鍍鋅管材管件的計劃我昨天上午就給了胡師傅。”他頓了頓,憨厚的嘿嘿一笑:“他材料好像還沒有采購來。”

“昨天下午胡順平跟我說過這件事了。他說倉庫裡還有一點庫存,我查了一下想起來了,是前幾年接金隊長他們那兩排臨時房子給水管的時候,原來是計劃給水入每一戶的,後來錢隊長說臨時房子不需要搞得這麼規矩,為了省錢,就在外面給他們集中裝了兩個水龍頭。買回來的那批六分的鍍鋅管就剩下來了。”

“對對對!我想起來了,剩下來的管子還不少呢,前面那一棟樓的給水應該夠用了。”牟進忠附和。

江春生點頭,“要採購新的,等新建宿舍樓起來了再說。”

跟過來的於永斌靠在門框上,伸手摸了摸牆面上的塗料,手指在牆面上來回蹭了兩下——牆面光滑細膩。“老弟,你看這內牆塗料,我幫你做的還可以吧。你看這白度、這手感——滑溜溜的。總段那邊辦公樓的內牆塗料也是我供的,質量一模一樣,不過施工是周經理他們自己搞得。”

“馬馬虎虎吧。”江春生故意敷衍了一句,難得有機會酸他一下。

“哎~,得到你的肯定怎麼就這麼難呢。”於永斌知道江春生是在故意做作他,從門框上直起身,做了個誇張的委屈表情。你一個平方就只肯出這麼一點錢,但標準卻要求的這麼高,還地坪都沒有做就叫我的人進來刷,害我在你們地坪做完了還要進場一次。——結果工錢加材料開支後,微薄利潤都沒有了——還不夠我兩頓飯錢了。”

“一點內牆塗料,你還準備掙很多錢嗎?有兩頓飯錢就夠了。”江春生笑著拍了拍於永斌的手臂,從辦公室裡走出來。

兩人順著走廊走回樓梯間,下了樓,穿過院子,順著前面三層宿舍樓新增的樓梯間爬上了樓頂。這棟樓的屋面上,於永斌的三個工人正戴著草帽在烈日下鋪貼防水卷材。帶班的老黃蹲在女兒牆邊上,一手拿著噴燈火槍,一手按著卷材邊緣,火焰從槍口噴出來,把卷材底面的改性瀝青烤得融化冒煙,然後趁熱把卷材緊緊按在屋面上。旁邊兩個工人一個在鋪下一卷卷材,一個在用壓輥來回滾壓已經鋪好的接縫,確保每一寸都貼上牢固。看這進度,後天應該就能全部完成。

於永斌走到老黃身前,交代了一番——女兒牆根部上翻的收口,落水管口周圍的處理。老黃一邊聽一邊點頭。交代完畢,於永斌走回到樓梯間內陰涼處。

他看看手錶,已經過了十一點。

“中午了,我們要不要去附近找點吃的?”於永斌從口袋裡掏出手帕擦了一把脖子上的汗。

“我不去了,回207工地那邊吃飯。彭姐今天中午做了紅燒排骨 。”江春生說。

“紅燒排骨哪天不能吃。”於永斌把資料夾往腋下一夾,指了指屋頂上還在烈日下幹活的幾個工人,“我還要給這四個工人定中午飯呢。這一帶我雖然不熟,但我知道第十石油機械廠生活區那邊有一家東北人開的特色小店,以前我們去他家吃過一兩次,你還記得吧。他家的醬豬骨做得特別地道,老闆人也實在,分量足得很。走吧,陪我去一趟,我要給他們四個一人定一份飯菜打包帶走,順便咱倆一人喝兩瓶冰鎮啤酒解解暑——這大熱天的,喝口冰啤酒比什麼都舒坦。”

“——好吧!”江春生看著一臉真誠的於永斌,點頭。

江春生騎上摩托車,跟在於永斌的麵包車後面出了工程隊,一路向北來到了第十石油機械廠生活區。這片生活區還是老樣子,六七十年代建的老式工人村,清水紅磚樓房的牆面十分老舊,寬敞的柏油路兩邊種著高大的法國梧桐,樹冠濃密,投下大片的陰涼。可能是天氣炎熱的原因,生活區裡的小街道沒什麼閒人,偶爾有幾個退休的老工人坐在樹蔭下下棋聊天,搖著蒲扇納涼。於永斌把麵包車停在一排臨街的老式紅磚平房前面,輕車熟路地來到了“老東北小飯莊”的門口。

門口和從前一樣,還掛著幾串乾枯的紅辣椒和大蒜。

小飯莊的大門敞開著,一股花椒夾雜著醬骨頭的味道撲鼻而來。店堂不大,只有五六張方桌,桌上鋪著紅白格子的塑膠桌布,每張桌子上都放著一個粗陶花瓶,裡面插著幾枝塑膠花。老式的吊扇在頭頂呼呼地轉著,吹得下垂的桌布不停地晃動。

於永斌一進門就衝櫃檯後面一個正低頭算賬的中年男人喊道:“老闆,先幫我按昨天中午的標準準備四份飯菜,打包帶走。例外,一大份醬骨頭,不要辣椒;再上四個炒菜,兩葷兩素,你看著上,快就行,再上四瓶冰啤酒。我們堂食。”

“好嘞,您稍等,馬上就好。”老闆操著一口濃重的東北口音,抬起頭笑著應了一聲,轉身進了後廚。

江春生熟悉這個飯店的東北老闆,也記得他從前的樣子,現在比幾年前蒼老了幾分。

店裡有三桌客人,人都不多,最多的一桌才四個人。吊扇正下方的兩張桌子都有人了,於永斌和江春生只得在裡面靠窗的一張角落小方桌前坐下來。老闆從後廚端出兩杯涼茶放在桌上,又搬來一個落地扇放在桌邊,把風開到最大檔。窗外是一棵老榆樹,樹冠濃密,透過窗戶能看到幾隻麻雀在枝頭跳來跳去。

江春生剛剛坐下來喝了一口涼茶,目光隨意地掃了一下店裡的三桌客人,全是男人。當他的視線掃到吊扇最近的那一桌客人時,忽然愣住了。那一桌坐著三個男子,正對著他的位置上,一個年輕人正十分投入地和另外兩人喝酒聊天。他穿著一件淺灰色的短袖襯衫,手裡端著一杯啤酒,正說到興頭上,不時發出爽朗的笑聲。那張圓臉江春生一看就認識——竟然是治江食品站的齊永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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