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浮錄!》第3章 父子夜話知危局(2)

作者:曉河流星·1個月前

“好嘞!那我今天回去就跟小陳說。”樊師傅高興地掏出打火機,點燃香菸,吸了兩口後,表情突然變得有些不好意思:“江老闆,我那個連襟有些耳背,是小時候發燒打鏈黴素把耳朵打壞了。你和他說話了可能會有些吃力。不過,他非常聰明,和他說話時,他只要看到你的口型,基本上就能把你說的話聽明白。”

“哦!這倒是很特別。行!我知道了。”江春生理解的點頭。

樊師傅放心的笑笑,把煙叼在嘴上,重新拿起鐵夾子,彎腰繼續卸他的紅磚。

江春生轉身朝新建宿舍樓走去。他順著鋪了竹跳板的跑跳上了三層樓面。

三層牆體已經上來了半人高,每一道分戶牆裡都有兩對瓦工師傅帶著小工在同時砌築:一個師傅帶一個小工,師傅負責砌牆,小工負責上磚,打砂漿。

因為砌的是空鬥牆——二四牆的空鬥砌法,磚塊立著砌成中空的牆體,中間留有空腔,用磚量比實心牆省了將近一半——牆體高度上升很快。這種砌法對師傅的手藝要求不低,磚塊的立放和平搭要交替進行。江春生繞著樓面走了一圈,看看灰縫的飽滿度、牆體的垂直度和平整度,都還不錯,紅磚也是事先溼過水了才上牆。

他走到正在樓梯間牆邊砌牆的老三旁邊,老三正半蹲在牆角,用瓦刀把一塊磚的三個粘接立面都抹上灰漿,然後熟練地將它立起來卡在兩塊平行的磚之間。江春生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沒有打擾他,等他手中的這塊磚砌好了,才開口:“老三,你們的進度還不錯。我跟你強調一個要求,就是紅磚一定要先溼好水再上牆,特別是這種大熱天,乾燥的磚吸水性太強,會把灰漿裡的水分一下吸乾,砂漿強度上不來。一定要讓磚先吃飽水分再牆,第二天把前一天砌好的牆體再噴一遍水。”

“江工放心,你看這樓板上,到處都是水跡。”老三放下瓦刀,指著樓板上的大片澆水後的印跡說。

江春生看了一會兒,確認砌築質量沒有問題,便下樓騎上摩托車離開了工程隊,在經過第十石油機械廠生活區的路上,他看見路邊一棵高大的梧桐樹向,停著一輛手扶拖拉機,上面裝著大半車西瓜。他停下來,自己挑了四個西瓜,找西瓜老闆要了一個蛇皮袋,把稱好的西瓜綁在了摩托車的後座上。

回到交通局宿舍樓,江春生提著西瓜進了門。母親徐彩珠正坐在沙發上疊洗好晾乾的衣褲,茶几上放著一個竹編的針線筐。看見江春生進來,徐彩珠把手指放在嘴唇上“噓”了一聲,朝房間方向努了努嘴。

江春生會意,把西瓜放在電視櫃邊上,然後輕手輕腳地走到兩人的房間門口,慢慢推開門。房間裡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整個房間的光線都很暗,只有一點微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朱文沁雙手抱著肚子側身面朝外睡的正香,呼吸均勻而舒緩。江春生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輕輕帶上房門退了出來,走到沙發邊在母親身旁坐下。

徐彩珠一邊疊衣服一邊小聲對江春生說:“文沁這孩子太辛苦了。懷兩個孩子比懷一個累多了,你看她那腿腫得我都看不下去。春生啊,我可跟你說好了——等文沁懷孕到八個月的時候,我就去單位請長假,在家專門陪護她。你們願意住我這邊就在這邊,想在自己家我就過去陪她。聽文沁的意見吧。月份大了,她身邊不能離人。你現在工地上的事多,年輕人不能耽誤工作。家裡有媽在,你放心。”

“嗯,聽您的。”江春生應道。

晚飯徐彩珠又做了好幾個菜,都是朱文沁愛吃的。朱文沁睡到傍晚才醒,臉上還帶著枕巾壓出來的印子。她坐在餐桌上胃口很好,比平時多吃了半碗飯。徐彩珠高興得又給她碗裡添了幾塊紅燒排骨。

飯後,徐彩珠催著天黑之前帶文沁回家。江春生說他有事要找父親江永健說,讓文沁再多待一會兒。

一直等到晚上九點過後,江永健才回到家。他穿著那件深灰色的短袖襯衫,手裡拎著公文包,臉上帶著幾分疲憊。

一進門,徐彩珠就數落起來——“天天都這麼晚回來,星期天就不能回來得早點嗎?害春生和文沁等你到現在。”

江永健陪著笑走到客廳,放下公文包,先去看朱文沁——問了她身體怎麼樣,是否都正常,朱文沁一一回答,說今天兩個小傢伙在肚子裡動得可歡了,像在打拳,經常把她嚇一跳。

江永健笑得合不攏嘴。

“爸,有件事想跟您說。”江春生等朱文沁去衛生間,客廳裡只剩他和父親江永健兩個人時,把段裡陳書記不同意工程隊建職工宿舍,最後,工程隊幾個骨幹因為確有住房需求,慫恿錢叔沒有聽從陳書記的再三告誡,硬推著在工程隊改建加層兩棟老樓、新建一棟宿舍樓的情況,從頭到尾說了一遍。並強調錢叔在這次建房中,不會要一個平方,因此,他的態度十分堅決,無論上級領導怎麼跟他過不去,都要把宿舍樓蓋起來。

在江春生講述的過程中,朱文沁從衛生間出來了,她靜靜的坐在江春生身邊,沒有說一個字。

江永健坐在沙發上,聽得很認真,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等江春生說完,他端起茶几上的涼茶喝了一口,沉思了一會兒,才慢慢開口:“錢正國不聽陳治洪的勸告,一意孤行蓋宿舍樓,這是嚴重違反組織原則的行為。陳治洪是段總支書記,代表著上級組織,他的話不是個人意見。錢正國這麼幹,性質不是一般的工作作風問題,首先老錢違反了組織原則。”

他放下茶杯,語氣變得嚴肅起來,“更關鍵的是建設資金的來源。如果在資金的來源上,有不清不楚的東西存在——比如挪用了工程建設資金,或者呼叫了路橋工程上的材料,像鋼筋、水泥、砂石料、木料、石灰這些,那問題就十分嚴重了。這些東西都是建設工程的通用材料,修路建橋用得上,蓋房子也用得上。賬面上一劃,神不知鬼不覺。但這是嚴重的違規——國家建設工程的資金,必須專款專用;家建設工程採購的材料,一磚一瓦都要用在專項工程建設上。若擅自挪用和調走,一旦查實,立刻免職算是輕的了。你參與了這件事,但你只是具體基建工程的現場負責人,你是一個執行者。只要你在工程管理上沒有問題,就不會牽扯到你。你要做的就是管好自己的嘴,什麼都不要說,更不要給自己預設立場。做個糊塗人就行。錢正國敢這麼做,一定有他的籌劃。違規蓋職工宿舍,這事可大可小,交通局這個層面上,不會過多幹預。關鍵在陳治洪會怎麼問責,問責到什麼程度。”

“爸,我明白了,”

江春生沒有再跟父親江永健再多說什麼。

他知道父親說的每個字都是為他好。但他心裡也有自己的想法——錢正國蓋這宿舍樓,說到底是為工程隊幾十號人謀福利,他自己不沾一分一毫。劃到幾個工地上的那些水泥砂石料,衝抵的是各施工點應上繳給隊裡的管理費,段裡對工程隊實行的是事業性單位,企業化管理不收取工程專案上的管理費,各項行政開支,人員工資從哪裡來。但這些話他不能跟父親說。父親有父親的原則和判斷,他自己心裡也有一杆秤。

“春生啊!都十點多了,你們趕緊回去吧。”徐彩珠走到朱文沁身邊,催促他們。

江春生站起來,向父母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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