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浮錄!》第5章 初識墓碑議治江(1)

作者:曉河流星·1個月前

江春生拿著筆記本,帶著樊師傅和陳家興來到大會議室。這間會議室剛剛啟用不久,長條會議桌和十幾把高背椅都是新置辦的,桌面乾淨得能照出人影。正面牆上掛的一塊大黑板,乾乾淨淨,還沒有使用過的痕跡頂上四個大吊扇一動不動。

江春生順手打開了一個裡面角上的一個吊扇後,帶著兩人在會議桌的一角坐下來。江春生坐在會議桌的端頭,陳家興坐在靠近江春生的側邊,樊師傅坐在陳家興的左手邊。吊扇的風吹下來,讓人感覺風是熱的,並沒有多少涼意。

江春生把放在桌上的筆記本翻動幾頁。自從樊師傅介紹他這個連襟耳背,他便覺得跟他交流,無需說些多餘的話,需要長話短說,簡明直接。否則,說多了等於白說。

“小陳,你給我說說墓碑吧。”江春生朝陳家興做了個請的手勢。他從樊師傅那裡得知和陳家興交流的訣竅——得讓陳家興看著自己的面部表情,說話時再配合上手勢,對方基本上就能根據口型和手勢判斷出意思。而且陳家興這人有個好處:他拿不準的時候,絕不會南轅北轍地瞎答腔,而是會把不確定的話意說出來讓你確認。你只要再說一遍,他立刻就明白了。

“好!”陳家興雖然耳背,但卻很健談,聲音依舊洪亮,整個人看上去比剛才放鬆了不少。他談製作墓碑的時候,思路清晰,表達準確,要求明白,只是說話的聲音比較大,震得會議室的空氣似乎都在微微顫動。一旁的樊師傅不時提醒他“聲音小一點”,同時配合一個用大拇指點小指的手勢。陳家興每次看見這個手勢就立刻把音量降下來,不過說著說著,在在不知不覺中,聲音又會逐步放大,樊師傅就再提醒一次。

“江老闆,墓碑這東西,你別看它小,裡面門道多。有錢人講排場,下面擺供桌、上面樹大碑,最講究的還要做碑亭。但那是少數有錢人玩的。我們要搞的是普通老百姓家裡要的是最普通的老式墓碑,簡單、經濟、結實。款式上沒什麼花哨的東西,但尺寸和做字都有講究。我們要合作起來做這種墓碑,我先跟你說清楚。”陳家興說著從隨身的公文包裡拿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圖紙,展開鋪在會議桌上,用手掌在圖紙上抹平。

圖紙畫在一張白紙上,而且顯然是一張影印件。圖得很工整,線條清晰,尺寸標註的明明白白,上面畫著一個碑身和一個碑座的正立面圖、側立面圖和豎向剖面圖,旁邊標註著各部位的尺寸。

“碑身,高一百公分,寬五十五公分,厚八公分。頂部把兩個角倒掉。碑身正面凹進去兩公分,那個凹面就是刻字的地方。這種最常見的老式墓碑,尺寸不能亂來——寬五十五是取‘五五之數’,老輩人講究。碑座,高三十公分,寬八十公分,厚二十六公分。注意這個凹槽——碑座中間開一條凹槽,深二十公分,寬九公分,碑身就是插在這個凹槽裡立起來,然後在縫裡灌純水泥漿填滿就牢固了。安裝的時候碑座埋入地下二十公分,這樣整塊碑立起來以後,碑頂到地面正好九十公分,露出地面的碑座那十公分是個小臺階,看著穩當。整體尺寸高九十、寬五十五、厚八。資料吉祥如意。”

陳家興講得頭頭是道,每個尺寸都能說出道理來。江春生聽得認真,不時在筆記本上記下幾筆。樊師傅在旁邊不時點頭,用眼神向江春生傳遞一個意思——別看我連襟耳朵不好使,對墓碑的眼研究卻頗有心得。

“這種墓碑樣式就這簡單,沒有任何造型。江老闆,你只要用水泥混凝土把碑身和碑座預製出來就行。碑身背面是素的,不用管;正面需要刻字的地方,在澆築時,必須先鋪兩公分厚的一比二高標號水泥砂漿,然後再填混凝土整體澆築。這樣表面又硬又細,刻字才不會崩邊。中間那一排大字,墓碑上很講究,去世的男性長輩,就寫‘故顯考某某某老大人之墓’;去世的女性長輩,就寫‘故顯妣某某老孺人之墓’,很講究吧!”陳家興停頓了一下,眼睛裡閃出一絲自信的光,高頻率的聲音又也提高了幾分。

他接著說道:“這一行主字——我會用你們提供的兩塊墓碑正面的模板,事先在上面貼上凸出來反字,脫模以後,凹進去的陰字就出來了。這些字是模具上做好的,不用我後期大動,最多修一下小瑕疵。兩邊的小字——生卒年月、孝子孝孫姓名這些——需要我後期在碑面上寫好後刻出來。”

“價格方面,”陳家興豎起一根手指,“江老闆,我們親兄弟明算賬。做墓碑的錢分兩塊,墓碑的預製費用,碑身加碑座,一百塊錢一套,這個你收。上面刻字的錢是按照字數另外算的,全部我收,墓碑就在工程隊製作,做好了人家自己來運走,清清楚楚吧!江老闆,你先算算成本,裡面配多大鋼筋、用什麼標號的混凝土,你們比我懂。我認為一套一百塊錢,預製的利潤率應該不低。這雖然只是一個小業務,和你們修路搞工程,一做就是幾十上百萬不能比,但在工程空閒時間,人家有需要的時候就抽空澆一套,做做玩玩也挺有意思,對吧!你們工程忙的時候,我和樊哥也可以來隊裡幫你們預製。也算是依靠你們幫我完成一項業務,掙點吃飯的錢。”

陳家興說的很誠懇,聲音也變得低了下來,他最後說道:“江老闆,你先算算賬,如果沒有問題,我們隨時可以開始合作,現在我手上已經有了四套墓碑的需求。”

會議室裡安靜下來,只有吊扇的呼呼聲。

江春生把圖紙拿起來仔細看了一遍,又放下,手指在圖上輕輕點了一下,儘可能用簡單的語言一邊說,一邊做起了手勢。“小陳,圖紙我留著——成本我算一下——不虧本——不管業務多少——我們合作。”他看著陳家興,語速很慢,一字一句說的很清晰。

顯然,善於察言觀色的陳家興聽明白了,他高興的站起身,雙手握住江春生的一隻手,“好好好。江老闆,我就知道你是明白人,這東西只賺不虧,把生意和信譽做出去了,來定的人多。”

江春生點頭,對樊師傅說:“我讓下面人算過賬後,再約你們來詳談合作的事。”

“那我們等你訊息!” 樊師傅起身,一起向江春生告辭。

陳家興把公文包夾在腋下,聲音依舊洪亮地也說了句“江老闆,我等你訊息”,便在樊師傅的一起離開了會議室。

江春生把兩人客氣的送到樓梯口,然後拿著圖紙回到預製組辦公室。

辦公室裡的幾個人還在各自忙活。他把許志強叫到自己辦公桌前坐下來,順手拿筆在陳家興留下的墓碑圖紙上寫了幾條說明,然後,他翻到圖紙背面,用鋼筆畫了一張簡單的配筋圖——碑身裡面四根十二毫米螺紋鋼鋼做主筋,橫向再用六毫米圓鋼每隔十五公分設一根分佈筋,碑座配了一個六毫米圓鋼製作的構造鋼筋籠。

“許志強,你按這張圖算一下,預製一套墓碑——一個碑身加一個碑座——成本要多少。工、料、電費、模具攤銷都算進去。我要一個實在數。上面刻字不用管,今天算好,搞好了放我桌上就可以了。”江春生把補充好的圖紙遞給許志強。

許志強接過圖紙,前後翻看了一遍,江春生補充上去的說明已經說的很清楚了,他沒有什麼疑問,便拿著圖回自己辦公桌去測算成本了。他用計算器敲了幾下,又拿出紙筆列了個簡單的算式,然後對照材料單價表一項一項地算起來。

江春生看看手錶,時間已經到了十一點。他起身走到李同勝桌邊,問了一句:“207國道工程的決算還要搞幾天?”

“三天內可以完成初稿。”李同勝從一摞計算表裡抬起頭,揉了揉太陽穴,“工程量的原始資料都是全的——每天的澆築記錄、材料進場臺賬、施工日誌、驗收單,都整理好了。現在就是工程量的計算和彙總,明天開始套定額。最多三天完成。”

“好。賬一定要算細、算準、不漏項。特別是材料這一塊——水泥、砂石料,每一筆都要有原始單據對應,我們實際採購的總量出來了,在和圖紙設計的預算量比對。”江春生強調了一句,便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他騎摩托車回了家。到家時十一點十五分,朱文沁還沒到下班時間,他先進廚房把米放進電飯煲,又把早上剩下的紅燒排骨放進電飯煲上面的蒸格里,然後又從冰箱裡拿出兩節岳母送的香腸,切成幾段也放進了電飯煲蒸格里。隨後又把雞湯放在液化氣灶具上熱,接著開始準備炒西紅柿炒雞蛋和炒青菜的材料。十一點四十,他下樓站在宿舍樓單元門前的香樟樹下,等著朱文沁。

不一會兒,朱文沁挺著大肚子從前面營業廳側門出來了,杜姐攙著她的胳膊,兩人慢慢走過來。江春生迎上去從杜姐手裡接過妻子的手臂,連聲道謝。杜姐笑著說不用謝,就住在對門,順路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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