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樓裡出來,江春生看看時間,已經過了八點半,該去辦公室了。
他順著新建宿舍樓往東走,上了倉庫加層的那排新辦公室。
整條走廊靜悄悄的,會議室的門敞開著,裡面空無一人。其他辦公室的門基本上都關著,走廊盡頭隊長辦公室的門也沒有開。江春生走到預製組辦公室門口,掏出鑰匙開啟門。他沒有進去,而是繼續往裡走,想去看看胡邦貴來了沒有。
胡邦貴辦公室的門開著。
他正坐在桌前寫著什麼。
江春生走進去。胡邦貴聽見腳步聲,抬頭叫了聲“江工”。
前幾天胡邦貴通知開會時,江春生沒有多嘴問有哪些人參加。此刻,他看了看空蕩蕩的走廊,又看不出有其他人來開會的樣子,便隨口問道:“小胡,今天都有哪些人來開會?怎麼看不到其他人?”
胡邦貴停筆回答說:“主要都是機械班的幾個師傅。可能時間還早,他們都在北邊院子裡吧。”
“哦。”江春生點了點頭。難怪看不到其他人。都是機械班的師傅們——那自己怎麼會被叫來參加他們的會?
江春生心裡起了疑問。但想到胡邦貴也並不知道會議內容,便沒有多問。
難道今天的會跟蓋房子沒有什麼關係?難道錢叔和陳書記談妥了?他一邊想著,一邊回到預製組辦公室,從抽屜裡拿出那本黑色的工程日記本,翻開新的一頁,寫了起來。
他把昨天到今天的情況簡略記了幾筆——四層牆體砌築進度、溼水情況、質量檢查情況——字跡工工整整。
二十幾分鍾後,辦公室樓下傳來多人說話的聲音,接著是多人上樓梯的腳步聲。那腳步聲雜亂而密集,皮鞋、涼鞋、布鞋踩在樓梯上,咚咚咚的。好幾個聲音江春生都熟悉——有金副隊長的大嗓門,有袁紅俊的說話聲,有李威和石勇的應答聲,還有一些機械班司機們鬧鬨鬨的笑語聲。
大家都走進了會議室。會議室的椅子被拉開了,金屬椅腿在水泥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響。
胡邦貴從走廊裡面走出來,在經過預製組辦公室門口時叫了一聲:“江工,開會了。”
江春生合上工程日記,起身跟在胡邦貴身後走進了會議室。
會議室裡已經坐滿了人。靠裡面的一端,錢隊長、金副隊長、劉副隊長竟然都在。
錢隊長坐在會議桌裡面的小頭主位上,面前擺著一個罐頭瓶做的茶杯。老金和老劉坐在他右側。袁紅俊坐在他的左側,機械班的師傅們——李威、石勇、楊成新、鍾慶豐、邢道軍邢道軍,還有兩個江春生叫不上名字的年輕司機,都自由分散的坐在會議桌的兩邊。
江春生最後一個走進會議室。坐在對著門的幾人,包括老金和老劉見江春生進來,都抬頭看看他,沒有說話。袁紅俊扭頭朝江春生笑了笑,也什麼都沒有說。
江春生隨意點頭示意,手裡拿著筆記本,就近在靠門口的位置坐下來。
會議室的空氣裡有一種異樣的安靜。
大家似乎都不知道今天這個會要開什麼,機械班的師傅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交換著疑惑的眼神。剛才在來的路上,他們就問過錢隊長,讓他們都不得缺席今天的會,不知是什麼會,搞得這麼神秘。
錢隊長說:你們等會就知道了。
“現在開會。”錢隊長清了清嗓子,一臉嚴肅。他的聲音低沉有力,一下子壓住了屋裡所有的竊竊私語。他把外面套著灰色塑膠繩套的玻璃茶杯往桌上輕輕敲了一下,目光從在座每個人臉上緩緩掃過。“今天通知你們幾個人來開會,是有一個重要事項要宣佈。”
他停頓了一下,滿屋子安靜得只聽見窗外知了的叫聲。
江春生看到老金和劉副隊長的臉上都帶著一種按捺著的神色,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們兩人是知道今天會議內容的。
錢隊長繼續道:“經隊委會研究決定,把江春生同志付出了艱苦努力改建好的三層宿舍樓,今天分配給你們。”
話音剛落,會議室裡像平靜地水面被投進了一大塊石頭。眾人先是一驚,繼而發出了按捺不住的騷動——有人“啊”了一聲,有人低呼“真的?”,有人已經咧開嘴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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