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浮錄!》第14章 查賬餘波探新房(2)

作者:曉河流星·19天前

“也沒什麼,就是說我把飯做得不好吃。說從辣椒裡吃出了蟲子,說我把菜洗不乾淨,碗也洗不乾淨。還有……還有說我炒菜的時候,汗都滴到鍋裡去了。”馬明玉的聲音低下去,臉上訕訕的。

“金隊長說的?”王萬箐追問。

“不是,不是金隊長。金隊長倒沒說什麼。是施工點從養護隊抽來的幾個人,在背後嘀咕。楊成新是從別人嘴裡聽到的。他回來就跟我發脾氣,說在工地上辛苦一天,累死累活的,聽到這些閒話很煩,第二天我就沒去了。”馬明玉說。

“怎麼還有這種事!”王萬箐有些惱了,“那你就天天蹲在家裡?”

“先歇著吧。等天氣涼快了,再出去找點事做。楊成新說,現在不像我以前在你們工地,天天你們都很照顧我。現在金隊長的工地,人多嘴雜,像我欠他們什麼似的。楊成新不讓我再去工地上遭人作踐。”馬明玉說著,聲音越來越小。

江春生站在旁邊,一直沒有說話。他聽得出來,馬明玉的委屈壓在心底,嘴上說得輕描淡寫,眼眶卻已經泛了紅。他輕聲說了一句:“馬姐,先別往心裡去。工地上的人大都心直口快,有時候不經過腦子就往外冒話。等什麼時候我知道哪裡缺人,我幫你留意著。”

馬明玉感激地點了點頭:“多謝江工。”

王萬箐又安慰了她幾句,兩人便告辭出來。

出了楊成新家,王萬箐的臉色就沉下來了:“什麼辣椒裡吃出蟲子,汗滴到鍋裡。這幫人,自己吃得比豬還多,還嫌做飯的。欺負老實人。要不是楊成新脾氣好,換了我,早跟他們掀桌子了。”

江春生沒接話,只輕輕拍了拍她的胳膊。兩人順著走廊往西走到最裡面的邢道軍家門口。門鎖著,家裡沒人。

王萬箐隔著玻璃窗朝裡面望了望,嘀咕了一句:“裡面牆都沒有刷白,他們怎麼就搬進來了。這些男人,真是能湊合。”

江春生說:“都等著房子住,哪還顧得上刷不刷牆。先住進來再說,慢慢收拾。”

兩人上到三樓。三樓目前還沒有住進來一個人,此刻靜悄悄的,沒有半點聲響。走廊裡光線比二樓更足,穿堂風一陣陣的,倒比下面涼快。

江春生走到最西頭,掏出鑰匙開了門。一股熱氣撲面而來,像有人從屋裡朝外潑了一盆溫水。

“上面怎麼比下面還熱啊?你這上面可沒有二樓好。”王萬箐跟進來,也感到了一股熱浪。

“因為樓頂做的是上人屋面,沒做隔熱層。討論圖紙的時候,錢隊長說過,如果以後頂上溫度確實高,就在上面加一層石棉瓦隔熱。先住進來,以後再說。”江春生把南北兩邊的窗子都開啟,用風鉤鉤好。對流的風很快湧了進來,屋裡雖然還有餘熱,但已經不覺得悶了。

王萬箐站在屋當中,環顧這間即將屬於江春生的房子。兩大間併成的一套。東側是一整間大房,中間沒有隔牆,四四方方的,空蕩蕩的。西側鑰匙頭那間被隔成了兩間——南邊進門算客廳兼餐廳,北邊是廚房。從廚房有一扇門通向西邊的通長大陽臺。

王萬箐走到陽臺上,江春生跟了過去。這陽臺確實大,從樓北頭一直貫通到南頭,寬有一米三,站在這裡,視野極其開闊。陽臺西邊下面就是那條行洪溝,溝邊除了一排整齊的水杉,還有幾棵野生的歪脖子柳樹。再往外,就是永城村的一條主村道,南北走向,北起第十石油機械廠正大門,南邊直通長江支流漳水河大堤。這條村道西邊是一戶接一戶的民居,大部分都是近幾年才翻蓋起來的兩到三層小樓。不遠處,新鳳中學的教學樓和操場盡收眼底,紅白相間的教學樓在灰藍色的天幕下十分醒目。

“你這位置挺好的。這麼大一個陽臺,夏天在這裡乘涼,比什麼都強。”王萬箐說。她扶著陽臺上的水泥欄杆,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撩起幾縷。她回頭看了江春生一眼,語氣又變得直接起來:“就是有一點不好——沒有衛生間。這太不方便了。白天還好說,要是半夜裡怎麼辦?準備馬桶?——這不是回到瞭解放前嗎。”

“我想了個辦法。”江春生說,“把這陽臺封起來。北邊這半截,隔出一個小衛生間,加一根下水管,水直接排到下面的行洪溝裡,這樣住起來就方便多了。”

“你下面還隔著邢道軍家呢。人家要是不同意,你這下水管往哪兒走?總不能從人家屋裡穿過去吧。太麻煩了。”王萬箐搖搖頭。她忽然話鋒一轉,抬手指了指南邊正在砌築女兒牆、施工屋面找平層的新建宿舍樓:“春生,其實我覺得,錢隊長根本就不應該把這邊這棟樓的房子分給你。你為工程隊做了多少貢獻,大家有目共睹。南邊那棟新建的宿舍樓,戶型好,有廚房有衛生間,這才是你這個級別應該分的。這邊這棟,看著面積不小,可說白了就是個筒子樓。錢隊長也不知道怎麼想的。該照顧的人不照顧。”

江春生沒有馬上回答。王萬箐替他覺得委屈,他不是不知道。但他心裡更清楚錢隊長的考慮。

他靠在欄杆上,眼睛望著南邊正在施工的新宿舍樓。那棟四層樓的的主體已經封頂,樓頂上的女兒牆正在砌築。他沉默了一會兒,說:“王姐,錢叔有他的難處。文沁去年在銀行那邊分了房,我這邊要是再拿最好的那一套,隊裡那些真正沒房的老人心裡怎麼想?錢叔是隊長,他得平衡。我不能讓他為難。”

“朱文沁分房和隊裡分房是兩回事。再說了,房子以男方為主,天經地義。哎,算了,錢隊長那人,一根筋。反正我認為你就應該分新建的房子才對。”王萬箐擺了擺手,不想再在這個話題上糾纏。

她站在風裡,臉色慢慢沉下來,像是又想起了什麼,半晌,低聲說道:“對了,春生。這次陳書記派周股長來查賬,你以為會簡單收場嗎?我跟馬平安說了這件事,他跟我說,收管理費這種事就像搞攤派,從來都是上級單位向下級單位收的。現在倒好,錢隊長反過來向上級單位的專項工程指揮部收管理費,對方還沒有認可,就劃建築材料衝抵,這是嚴重違規。這筆錢說到底是國家的錢。他錢正國個人一分沒貪,反過來說,他是替隊裡幾十號人當了冤大頭。可真要追責,誰會管他個人有沒有得好處?一查實,免職處分都是輕的。為了蓋這幾棟樓,我看他這回非把自己搭進去不可。”王萬箐越說,臉上的憂色越重,語氣裡滿是“替他不值”的憋悶。

江春生靠在陽臺欄杆上,好半天沒說話。風帶著秋天將至的味道,從河溝那邊吹過來。南邊那棟新樓頂上,工人們還在澆水、砌女兒牆。十來個光著膀子的工人在樓面邊沿忙活。

“是啊。錢叔這次,大機率要被拿捏了。”江春生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悶。

“馬平安說,這件事一旦被查實,白紙黑字,有賬可查,誰也幫不了他。”王萬箐也沉默了一下,隨即拉了他一把,“走吧。我們待在隊裡,現在也沒什麼意思。不如先回家。改天我們一起去錢隊長家坐坐。到時候我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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