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平安心頭驟然大驚，他萬萬沒料到，眼前這道縹緲虛影開口的第一個要求，竟是讓他對靈汐痛下殺手。
“前輩。”他連忙上前半步，辯解道，“是她一路指引，我才得以找到這處秘境，要說有緣者，理應是她才對啊？”
虛空之中，那道虛影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霧氣，模糊不清的面容看不出絲毫情緒，只傳來一道悠遠而淡漠的聲音，不帶半點波瀾：“不會有錯。”
“唯有感應到你的那種氣息，我才得以甦醒，現身見你。”虛影緩緩開口，聲音彷彿跨越了無盡歲月，帶著滄桑與篤定。
“可是……”風平安心中雖被這秘境的詭異、虛影的深不可測所震撼，眼底卻沒有半分懼色，他據理力爭，“您方才明明說過，此地非有緣者不可尋、不可留、不可得！可百年之前，靈汐便曾踏足此處，您肯定能記得此事！”
“百年前就曾來過？”虛影周身的霧氣微微湧動，沉默片刻後，他才彷彿回憶起了什麼，但語氣依舊平淡無波，“哦，確實有這麼一回事……原來，你就是當年那個女娃子……”
風平安微微蹙眉，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那一瞬間，他竟覺得虛影那模糊的“臉龐”上，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窘迫。
不等他細想，虛影已然繼續開口，語氣恢復了先前的淡漠：“彼時我正做著一場夢，夢中感知到等候之人即將出現，一時心神恍惚，才引動秘境，令此地短暫現世。未曾想她並非我要等之人，故而我未曾現身相見……那時我放任她安然離去，已是手下留情。”
“一場夢？一時恍惚？”這緣由太過匪夷所思，簡直讓人難以置信。
風平安臉上頓時露出古怪的神色，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抽搐，心底暗自腹誹：這虛影，是不是腦袋有病？！
如果上次秘境現世，僅僅是因為這道虛影的一場夢、一瞬恍惚，那他的行事也太過隨性荒誕了吧……
身旁的靈汐，素來波瀾不驚的澄澈雙眸中，也悄然閃過一絲愕然，顯然也被這離奇的說法驚到了。
風平安眼珠一轉，當即對著虛影躬身深深一禮，臉上堆起誠懇的笑意，感嘆道：“前輩修為通天徹地，果然非同凡響！不過一場夢，便能引動秘境現世，又恰逢靈汐來到此地，這是何等深厚的緣分！”
他稍稍頓了頓，趁熱打鐵，語氣愈發懇切，繼續說道，“更何況，這次若沒有靈汐一路指引，我縱使窮盡心力，也絕無可能找到這處秘境。這足以說明，我與靈汐二人，都與前輩、與這秘境有著不解之緣啊！”
虛影靜靜佇立在虛空之中，周身霧氣不再湧動，他一言不發，似是在仔細斟酌風平安這番話。
秘境之中陷入死寂，沉默的氛圍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半晌之後，虛影那淡漠的聲音才終於再次打破寂靜：“你所言，倒也並非沒有道理，只是……”他話音頓住，似在猶豫，“我獨獨在你身上，感應到了那道氣息，你才是我真正要等之人，而她……”
說到此處，虛影那模糊的面龐緩緩轉向靈汐，彷彿在細細打量著她。忽然，一道輕“咦”聲響起，他那原本淡漠無波的語氣裡，竟泛起了一絲驚訝，隨即便是恍然的喃喃自語：“怪不得，怪不得……”
風平安與靈汐下意識對視一眼，彼此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疑惑。二人皆是不解，虛影口中的風平安的氣息，以及打量靈汐後那句意味深長的“怪不得”，究竟指的是什麼。
“前輩……”風平安剛欲開口追問，便被虛影直接打斷。
“我知道你要問什麼，不過，你先回答我的問題。”虛影語氣淡漠，目光重新落迴風平安身上，聲音中帶著濃濃的壓迫感，“我只問你最後一句，你到底殺不殺她？”
“不殺！”風平安幾乎是脫口而出，回答得斬釘截鐵，“我寧可不要那機緣，寧可粉身碎骨，魂飛魄散，也不會對靈汐下手！”
他本以為這句話會引來虛影震怒，卻不想那虛影只是微微頷首，彷彿風平安的回答，早在他的預料之中。他只平淡開口：“那你便不殺她吧。”語氣平靜至極，沒有半分憤怒，也沒有絲毫為難之意。
風平安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多謝前輩！前輩英明！”
他長舒一口氣，臉上瞬間溢滿欣喜與感激。他萬萬沒想到虛影竟如此好說話，當即連連拱手，還忍不住順勢拍了句馬屁。
虛影無視他的奉承，轉向一旁的靈汐，聲音放緩了幾分：“小……姑娘，我觀你修為境界跌落，身受天道法則壓制，往後突破，難如登天……我手中另有一樁機緣，若你肯殺了這小子，我便將這份機緣贈予你，助你……”
他話未說完，靈汐清冷的聲音就隨之響起：“他不會殺我，我也不會殺他。”語氣堅決篤定，沒有任何猶豫，彷彿只是在陳述一件天經地義的事情。
“還真是有情有義啊……”虛影淡淡開口，聽不出是真心讚歎，還是暗含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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