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部也不是泥土,是一扇鐵門。
鐵門表面是灰綠色的,塗著防鏽漆,漆面完整,沒有被腐蝕的痕跡。
門把手下面有一個鎖孔,和那把鑰匙的齒形完全吻合。
他把鑰匙插進鎖孔,轉了一圈,門鎖彈開的聲音很悶,像一口很久沒有被開啟過的箱子。
他掀開鐵門,裡面是一段向下的階梯,牆壁是磚砌的,臺階乾燥。
他打著手電筒,沿著階梯往下走,大約下了十多級,臺階盡頭是一扇木門,門板上釘著鐵皮,門把手上沒有灰,像是被人定期擦拭過。
他推開門,手電筒的光柱照進去,裡面是一個約二十平方米的空間,牆壁是磚砌的,地面鋪著青磚,牆角有一張木桌,桌上放著一件被布蓋住的東西。
他走過去揭開了蓋布,露出了一張照片。
黑白的,邊緣已經泛黃了。
照片上是一棵老槐樹,樹下面坐著一個人,看不清臉,但那個人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的姿勢和安嶼睡覺時一模一樣。
照片背面寫著一個日期,和一列時間。
“你站著的時候,那扇門就在你腳下。”
他把照片翻過來,看了一瞬,然後重新用布蓋好。
他關上門,走上臺階,把鐵門重新鎖好,地板蓋回原位,在走廊裡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進客廳,在餐桌前坐下來,把那把鑰匙放在桌面上。
晚晚從廚房裡探出頭來:“鐵門後面是什麼?”
安歲歲說:“一條路。”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巷口的陽光正好照進來,落在井蓋邊緣的鐵質壓痕上,那道光沿著壓痕的走向向前鋪展,像一道正在被開啟的路標,把所有的選擇都收攏在同一條線上。
他站在光裡,手裡握著那把鑰匙,像一個已經走到站臺盡頭的人,正等著下一趟列車靠站。
窗外,那道晨光覆蓋著地面上所有能看到的痕跡,讓它們在同一時刻顯露出來,像一幅終於被拼完的圖。
他沒有在等任何人開口,只是在等井蓋邊緣的浮土重新落定。
他能感覺到有什麼正踩在門檻外面,停住了腳步。
-
安歲歲在餐桌前坐了很久。
那枚大鑰匙被他從口袋裡掏出來放在桌面上,和那本舊冊子、那枚銀色隨身碟並排放著。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鐵製鑰匙的齒痕上,在桌面上投下一道細長的陰影,像一根正在指向某個方向的指標。
他沒有去動它們,只是看著那把鑰匙和那本舊冊子被陽光照亮的輪廓,以及它們之間那道細微的連線。
晚晚從廚房出來,在他對面坐下,沒有開口,目光落在那把鑰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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