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
所謂的婚事,至此當然告吹。 美玲在洗車檔的玻璃櫃前,托腮翻書。不是什麼文史哲學,是青文出版、東販和臺灣角川出版的耽美漫畫。平日都是些《美夢,淫夢?》的18禁,今日這本似乎卻是校園番,叫做《坦率的執拗花》。 “大姐,我腰椎間盤都要凸出了,你也稍微挪一挪腳吧。” 拖布從她腳邊擦過去,美玲跳起來,恍然大悟“我知道喇,這哪裡是仙人跳,這叫追妻火葬場,曾代嘉心裡還惦記你。” 一側,幾日來都腳步虛浮,面色發灰的王勢安低頭走開。 秀寶瞪了美玲一眼,示意收聲。 隔天午飯時,勢安找吳秀寶,支支吾吾的提出想退股。洗車檔剛開起來,又添了許多裝置,正是現金吃緊的時候。秀寶安慰他,說“大家搵食艱難,生意要抱團做才能興旺。勢安,我當你是小弟,不會把私人事情掛在心上。” “不是因為這個……是我惹不起,何況,孩子呱呱落地,到處要花錢……” 她默默良久,說“你這樣,我會難做。” 一個月內,秀寶要湊齊王勢安在洗車檔打的股本,8萬多令吉。 她把能借的地方都借了,期間,曾代嘉的秘書挾著公文包上門。現金裝在牛皮紙信封裡,摞在辦公桌上,高高堆起。世上沒有白拿的人情,吳秀寶敬謝不敏。 房租咬尾,另一頭王勢安和秘書至婚姻註冊局,填表結婚。洗車檔歇業半天,秀寶沒去賀喜,一早回到租住的騎樓。半條街外,人們在小廟裡炒午時茶。乩童起乩,金身化符,撒爐丹,鐵鑊煎炒。她趴在窗邊,泡在茶葉和薑絲的沁香中發呆。 曾代嘉把車停在窗外的海紅豆樹下,跑車硬頂大敞,按兩下喇叭。 真是一顆巨樹,葉片清圓,柔毛微被。一垂垂青莢果,遠看像菜場按堆賣的老荷蘭豆。再過兩個月就會紛紛開裂,打卷,吐出有毒紅籽。 “去兜風嗎?” “不去。” “看電影?去哥打丁宜的螢火蟲公園?吃煎蕊(Chendul)?” 都是些哄小孩兒的把戲。吳秀寶砰的一聲,把窗戶合上。被髮配新加坡的日子裡,她無數回幻想過,他會出現在客廳,門口,樓下。一次也沒有如願。當代嘉輕描淡寫的走進直律…
所謂的婚事,至此當然告吹。
美玲在洗車檔的玻璃櫃前,托腮翻書。不是什麼文史哲學,是青文出版、東販和臺灣角川出版的耽美漫畫。平日都是些《美夢,淫夢?》的 18 禁,今日這本似乎卻是校園番,叫做《坦率的執拗花》。
“大姐,我腰椎間盤都要凸出了,你也稍微挪一挪腳吧。”
拖布從她腳邊擦過去,美玲跳起來,恍然大悟“我知道喇,這哪裡是仙人跳,這叫追妻火葬場,曾代嘉心裡還惦記你。”
一側,幾日來都腳步虛浮,面色發灰的王勢安低頭走開。
秀寶瞪了美玲一眼,示意收聲。
隔天午飯時,勢安找吳秀寶,支支吾吾的提出想退股。洗車檔剛開起來,又添了許多裝置,正是現金吃緊的時候。秀寶安慰他,說“大家搵食艱難,生意要抱團做才能興旺。勢安,我當你是小弟,不會把私人事情掛在心上。”
“不是因為這個……是我惹不起,何況,孩子呱呱落地,到處要花錢……”
她默默良久,說“你這樣,我會難做。”
一個月內,秀寶要湊齊王勢安在洗車檔打的股本,8 萬多令吉。
她把能借的地方都借了,期間,曾代嘉的秘書挾著公文包上門。現金裝在牛皮紙信封裡,摞在辦公桌上,高高堆起。世上沒有白拿的人情,吳秀寶敬謝不敏。
房租咬尾,另一頭王勢安和秘書至婚姻註冊局,填表結婚。洗車檔歇業半天,秀寶沒去賀喜,一早回到租住的騎樓。半條街外,人們在小廟裡炒午時茶。乩童起乩,金身化符,撒爐丹,鐵鑊煎炒。她趴在窗邊,泡在茶葉和薑絲的沁香中發呆。
曾代嘉把車停在窗外的海紅豆樹下,跑車硬頂大敞,按兩下喇叭。
真是一顆巨樹,葉片清圓,柔毛微被。一垂垂青莢果,遠看像菜場按堆賣的老荷蘭豆。再過兩個月就會紛紛開裂,打卷,吐出有毒紅籽。
“去兜風嗎?”
“不去。”
“看電影?去哥打丁宜的螢火蟲公園?吃煎蕊(Chendul)?”
都是些哄小孩兒的把戲。吳秀寶砰的一聲,把窗戶合上。被髮配新加坡的日子裡,她無數回幻想過,他會出現在客廳,門口,樓下。一次也沒有如願。當代嘉輕描淡寫的走進直律街的那間洗車檔,秀寶終於弄清楚一件事。
——曾代嘉並不真的在意她。
能一時興起,又把關係隨手放落的人,並不會在恐懼和期待中反覆追問,你為什麼變了?我有錯能改,還能不能……從頭再來?
那間公寓,不是珍而重之的家,只是他消磨時間的娃娃屋。
銀行貸款久辦不下,關鍵時候,是美玲借遍漁村的親戚和六月花的老同事。清賬那天,王勢安灰溜溜的進門,細瓜也朝他吠。
美玲歡呼道“好狗!”
櫃檯上的圓珠筆,摔壞筆頭。吳秀寶用力甩甩,把細雪茄煙盒翻過來,寫下「聚結有時」四個字,塞到她面前“既然交過朋友,不必口出惡語。”
勢安是美玲介紹來給秀寶認識,鬧成這樣,她心裡最過意不去。
回想起來,洗車檔被潑紅漆一事,早有徵兆。美玲用廁所的時間變長,打手機也總避著人。然後是喝酒,爛醉,輪班時早退。吳秀寶一度疑心,她是咽不下開洗車檔的苦,索性擺爛。直到地下錢莊的幾個阿窿仔,拖著被打到鼻青臉腫的美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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