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吞吐量超 3200 萬 TEU，已是全國第一。眼下，聞到血食腥氣，又仗著和內閣的關係非一般。喧囂鬼叫，伸手過來。
在吳秀寶之前，曾代嘉談過不少戀愛。
女人們留給他的印象，是色麻紙，卡片紙，雪紋紙。即便對他的影響大如廖杏生，也只是朱耷繪《河上花圖》皴染的熟宣。每一回鋪施情感，都留下一道水痕。
秀寶的個性，卻如港闊水深的基岩岸，天然的容人甜睡於臂彎。只要她在身邊，總能一掃陳忠髮帶來的悒懊心情，和瑣碎麻煩。
“輕一點……嘶……搖一搖啊”港區的圖紙，灑落在玻璃茶几。她浮於其上，像熨斗來回燙一塊真絲手帕。一浪過後，又來一浪。
大半個下午，白消磨過去。
圖全揉皺了，做到最後。連曾代嘉也累到只能直著腰，勉強挺送。
“檔案上寫的計劃，看起來有點不切實際，”吳秀寶趴在地上，用手掌撫平皺掉的檔案和圖紙“上面說，新柔佛港建成後，足以取代新加坡成為本地區第一港。”
“唔？”
“真要做到這樣，不會先蠶食國內的巴生港、檳城港和丹絨柏勒巴斯麼？”
現有的建設方案，八個月前由力寶集團提議。沒過多久，實控人陳治蘋在駕船海釣時嚴重跌傷，仍在住院。
客廳裡靜愔愔的，秀寶咬著指甲發媸。
“這三個港口，現佔大馬海港總吞吐量的七成。新港一旦建成，對背後運營者和官聯公司損害巨大，很難吸引到國庫控股和公積金局注資。”
“……何況，大士港本身也在擴建。”
“新加坡海事和港務局修訂港口稅結構，預期有 83%的船隻停泊費比現行水平更低。同一時間，國際港務集團（PSA）還在推動智慧通關。官員們喊出口號，2025 年，一艘 3000 個標箱的貨船，在港口的週轉時間可縮短至 6 小時。”
“誠記吃不下，大機率反受其害。”
代嘉一怔，鑄鐵鍋裡的牛扒，也油焦了邊。
“誰教你說這樣的話，司機？秘書？還是你在六月花的那個朋友？”
一隻手自背後鑽出來，咔嗒，擰滅灶上的火。甲膠和水鑽底下，隱約透出一嘟肉色。白日里，他不在家，閒極無聊的吳秀寶在指甲上做新顏色。
“都不是，我幫忙塞進碎紙機裡的廢棄檔案，才是那個老師！”
她不知曉曾代嘉的疑心，臉埋在他肩窩，尤自絮叨“每天去公司真麻煩，想把你變成八音盒裡的小娃娃，一開啟蓋子，就會冒出來。”
翌日，派給吳秀寶的司機和秘書，換成一水的新人。
美玲倒還留在六月花，代嘉讓專人去找她談話。
見吳秀寶的第一眼，曾代嘉就聯想到幼時，叔叔們帶回「可園」的栗鳶。
爪如錐，起身來，一對眼睛亮如白星。
「天邊心膽架頭身」，實是猛禽。所以每一隻都養活不久，總是不知不覺，就立在籠中死去。
所以，完全的隔絕秀寶，她未必承受得起。
南厝的「可園」內，祖母翁寶珠和大叔啟肇，小叔啟星，姑母曾陪慧夫婦及一雙兒女，齊聚在花廳。寡嫂廖杏生讓傭人端上水果，抹茶生巧和一盤式樣琳琅的筍糕，Kuih sago，紅龜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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