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果然醉心建築和裝飾。
回想幾年前,頭腦受創,化名吳秀寶的治蘋,提著奶油點心和蘋果糖去誠記大廈求代嘉幫忙。Art-deco 樣式的總辦,給人留下極深刻的印象。
至今已如夢如幻,恍同隔世。
獅子廳是可園的心臟,經過完全的現代化改造,不和其他房間聯為一體。
透過玻璃窗,可以看到起居室裡有一把小巧的 S 型雙人椅。兩座,並肩,但朝向不同,神似青春片《Wild Child》裡艾瑪·羅伯茨和亞歷克斯·帕蒂弗接吻時坐的那一把。
唯一的區別是,它是中式造法,上頭有珍珠貝鑲嵌的櫻桃花。陳維崧在《湖海樓詞集》中題詠,無風誰觸花枝響,墮繁紅兩兩,細雨似聞鶯細講。
引的人無端遐想。
主人們坐於其上,會如何喁喁細語?
“這把古董椅,是代嘉在香港蘇富比拍回來的,晚清物件。不過,在這把椅子被放進臥室前,他就已經搬出去住了。”
治蘋的目光,又落到角落的包豪斯立櫃上“他還收藏劍玉?”
“哦……”黃毅祥一時猶豫,臉色變了又變,嘟囔道“可能是給小枝買的吧,也就是 rtin 的兒子。只不過是些小孩子的玩意兒。”
看來是曾代嘉和廖杏生的共同收藏。
說實話,看到立櫃時,陳治蘋悄然鬆了一口氣。
如果把吳秀寶的出現,譬喻作自己和曾代嘉的嚴重脫軌。那麼,總有某天,事物會滑回它們既有的位置。就好像把一顆小石子投進湖裡,必然砸出水花,但最終的結果,仍舊是沉底。
她參觀的最後一站,是中庭那顆翠蓋撐天的龍眼樹。
“可園重修的很道地,確實是很經典的峇峇屋”治蘋捫著樹幹,思索後,說出了自己的見解“修繕後,風格會有偏差,是因為獅子廳原本雜糅了一些鹽商園庭的設計。譬如院子裡的花磚,就是典型的旱園水作,中式技法。”
“師儉堂的鋤經園,何園的船廳,網師園的殿春簃都是此類案例。後者尤其有名,簃當舟,地作水,用月臺凸出處模仿船頭。”
“哈哈,陳董真是行家。可惜,修房子的時候,代嘉還不認識你。”
不,陳治蘋心道,何止是相識?
如果不是陳忠發在「力寶」的危急時刻,下決心把失蹤的侄女找回來主持大局。或許,她壓根想不起從前的事,就這麼稀裡糊塗的和曾代嘉結了婚。雖然,總有身份穿招的一天。但到那時,作為吳秀寶的自己,一定會做出截然不同的人生選擇吧?
春水春江,只差一點,她也住進這景色裡。
沒有如果。
作為女繼承人的人生,太沉重了。
重到無法拉上誰共沉淪。
廖杏生帶著兩個女傭,自遠處過路,送茶盤去前廳。
猶豫間,陳治蘋側過身體,免得被她看到正臉。一個蓋章定論的死人跑到家裡,對大部分人而言,都過於可怕。杏生是個好女人,等忘掉吳秀寶那一天,大家都會幸福的。
今天過後,「可園」這地方,治蘋不會再來。
-中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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