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潮兒向濤頭立。但,不是下午四點,不急在今天。
眼下最重要的事是到超市裡買點狗糧。路過罷工人潮時,治蘋看見學生們喂流浪狗。一條白色的西高地梗。馬上又要掛風球,深圳灣巨宅聳立,它是否被有心人抱起?
“啊……您是問那條小白狗嗎?它在這兒好久啦,大家都叫它細弟。平時門衛都會順手喂一喂的,這幾天倒是沒留心……”
治蘋暫時租住的 70 號有五棟別墅,朝向海灣。颱風愈近,細魚鱗般的浪頭,愈見灰白。
問門衛,問保全,都不知道細弟的去向。
園丁告訴她,昨晚看見狗被 E 號屋的保姆抱進屋了。
“昨天看到是抱進去了,就是不知道又放出來沒。”
早出晚歸的陳治蘋,一個多月,都還沒拜訪過鄰居。空手登門,不大禮貌。選好兩瓶酒,包進紙盒,才按門鈴。
“來嘍!”
啪嗒啪嗒,夾板拖懶洋洋的拍在石磚地上。
開門的男人胡亂套了件帽衫。
好一陣沒理髮,前額的幾綹已經打卷兒,有點壓眼。
狗已經洗過澡,小皮包般,被鄰居夾在胳膊肘下,還公母不分的在額頭上紮了個小辮兒。
“啊……怎麼是你啊,我剛搬家……”曾代嘉趕緊把狗放下,又扯衣服,又撥頭髮。他剛剛叫了外送的披薩和啤酒,還以為是送貨上門的管理員。可憐細弟,想要撒把歡,又被代嘉用腳輕輕夾住,毫無自由。
“跑到香港來幹嘛?”
“上次一起來,沒告訴過你嗎,我早就在布力徑道買了房子,只是原沒打算長住。你說得對,「可園」不可能搬來香港。但日子到哪裡都是過,中國市場那麼大。我是黃皮膚黑眼睛,能回來做生意,為什麼不呢?”
“今晚有網球比賽,冰箱裡有魚排,在臺風登岸前過來吧。”
小狗嗚嗚抗議,陳治蘋彎腰解救它。
藏不住笑。
說來也怪,海上的風颶並沒鬧出想象中的動靜。
傭人們提前放天氣假,電視機只開半格聲音。客廳黑甜平靜,細弟翻著肚皮睡覺,窩在鮮切的馬醉木下睡覺,世界奇妙。
治蘋從不覺得自己缺乏勇氣。
但自吉隆坡,到香港,兩三個月來,她都沒能提起電話撥給曾代嘉。甚至於,有一回在漸凍症關愛基金的晚宴照片裡意外瞄到他,也飛快的划過去。
已經有太多機會,都沒有竭力把握,會是罪嗎?
他或許明天來,或許永遠也不來。
“治蘋……你有在等我對吧……這一回,以及之前的每一回……”代嘉四腳朝天的枕在她的膝蓋上,自言自語“其實也有在等吧?”
“你回到袁園身邊,我生了很久的氣。才搞明白逃避是更鄭重的等待。”
細促的顫抖在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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