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我沒想到王半仙答應得這麼痛快,一時間腦子裡都是我媽說的:“若出現犯罪嫌疑人未經重複審訊即主動快速認罪的情形,應保持高度警惕,可能涉及虛假供述。” 要說我和薛師傅還有同校這層關係,但和王半仙真能說的上是非親非故,他每天忙著倒騰凶宅,錢都賺不過來,就算是欠了薛師傅人情,也沒有非要幫我的道理,突然冒出來,就像是路遇秦始皇非要幫你把公司打下來一樣,這種情況通常登記在我爸派出所的反詐小本子上。 自從發現302是凶宅,我感覺自己像是變異了,警犬屬性大爆發,對什麼都缺乏信任,更別說王半仙本就像個騙子。 我狐疑地盯著王半仙,他依舊笑盈盈的:“沒辦法呀,我也得給自己攢點功德的,要不天天繞著這些牛鬼蛇神轉,你當我有幾條命啊?” 我一愣:“你幫我是為了攢功德?” 王半仙一臉理所當然地點點頭,上來勾了我的肩膀,拉著我在沙發上坐下,苦口婆心道:“小兄弟,你聽說過西山別墅嗎?” 我猛地抬起頭盯著他,王半仙見我表情諱莫如深,滿意地眯眼笑了,我這才發現這貨恐怕和老何是一家,一笑起來就更像個狐貍。 他說:“當年買西山別墅的那位李老闆,他在來錢安之前曾經找人算過,說他以前做煤老闆時,礦上雖然沒出過事故,但是那個時代嘛,防護不足,下礦多了就會得塵肺病,於情於理,多少該賠點兒,但李老闆年輕時候心很硬,無論對方怎麼求都是一毛不拔,後頭轉型做餐飲去了,本以為不會有報應,結果一年當中,家裡三個人都進了醫院。” 故事到這裡都和老何轉述得差不多,我問道:“他後頭想要破財消災,結果你賣了一套凶宅給他,這不是等同於喝敵敵畏幫助睡眠嗎?” 王半仙手裡念珠撥得噼啪作響:“這話說得不對,我賣給他的不是凶宅,而是一個積攢功德的機會,李老闆錢多得下輩子也用不完,找幾個大師將西山別墅裡的朋友們給超度了,再在上頭蓋個佛堂造福一方,這怎麼聽都比單純買個別墅散財要更划算吧。” 說話時王半仙的尖頭皮鞋一點一點,像條狐貍尾巴搖來擺去,薛師傅在我旁…
我沒想到王半仙答應得這麼痛快,一時間腦子裡都是我媽說的:“若出現犯罪嫌疑人未經重複審訊即主動快速認罪的情形,應保持高度警惕,可能涉及虛假供述。”
要說我和薛師傅還有同校這層關係,但和王半仙真能說的上是非親非故,他每天忙著倒騰凶宅,錢都賺不過來,就算是欠了薛師傅人情,也沒有非要幫我的道理,突然冒出來,就像是路遇秦始皇非要幫你把公司打下來一樣,這種情況通常登記在我爸派出所的反詐小本子上。
自從發現 302 是凶宅,我感覺自己像是變異了,警犬屬性大爆發,對什麼都缺乏信任,更別說王半仙本就像個騙子。
我狐疑地盯著王半仙,他依舊笑盈盈的:“沒辦法呀,我也得給自己攢點功德的,要不天天繞著這些牛鬼蛇神轉,你當我有幾條命啊?”
我一愣:“你幫我是為了攢功德?”
王半仙一臉理所當然地點點頭,上來勾了我的肩膀,拉著我在沙發上坐下,苦口婆心道:“小兄弟,你聽說過西山別墅嗎?”
我猛地抬起頭盯著他,王半仙見我表情諱莫如深,滿意地眯眼笑了,我這才發現這貨恐怕和老何是一家,一笑起來就更像個狐貍。
他說:“當年買西山別墅的那位李老闆,他在來錢安之前曾經找人算過,說他以前做煤老闆時,礦上雖然沒出過事故,但是那個時代嘛,防護不足,下礦多了就會得塵肺病,於情於理,多少該賠點兒,但李老闆年輕時候心很硬,無論對方怎麼求都是一毛不拔,後頭轉型做餐飲去了,本以為不會有報應,結果一年當中,家裡三個人都進了醫院。”
故事到這裡都和老何轉述得差不多,我問道:“他後頭想要破財消災,結果你賣了一套凶宅給他,這不是等同於喝敵敵畏幫助睡眠嗎?”
王半仙手裡念珠撥得噼啪作響:“這話說得不對,我賣給他的不是凶宅,而是一個積攢功德的機會,李老闆錢多得下輩子也用不完,找幾個大師將西山別墅裡的朋友們給超度了,再在上頭蓋個佛堂造福一方,這怎麼聽都比單純買個別墅散財要更划算吧。”
說話時王半仙的尖頭皮鞋一點一點,像條狐貍尾巴搖來擺去,薛師傅在我旁邊不說話,但那雙本就有點三白的大眼睛顯然白得更多了,我猜在她心裡肯定正把王半仙翻來覆去當個鍵盤搗。
王半仙又道:“李老闆現在過得還不錯,自打買了西山別墅,心態年輕了十歲,能跑能跳,臉上褶子都少了,後頭家裡人陸續出院,他還想找我物色其他凶宅呢。”
今天臥床不起,明天就醫學奇蹟,這怎麼聽怎麼不對勁,但不得不承認,王半仙的口才確實有點東西,這麼一說好像買兇宅能治百病,請個貞子回家就能鎮住家裡別的小鬼,要是我也是個不缺錢的鑽石王老五,保不齊也會被這狐貍精騙得暈頭轉向。
王半仙又道:“功德是運氣的地基,但卻不是運氣,運氣永遠守恆,就像你去求暴富,出門就被車撞了,保險賠了十萬,一負一正,運氣還是那麼多,但功德不一樣,功德沒了就是沒了。你騎老奶奶過馬路,給植物人澆水,在孤兒院門口迴圈世上只有媽媽好,這些事兒都做了,如果你不想著往回找補,功德降了,你的運氣就比尋常人要差,從此當然是壞事多好事少咯?”
這時坐在我另一邊的薛嵐涼涼開口:“那你不是早就已經沒救了?”
看得出,薛師傅實在是不愛和王半仙這種人打交道,又或者說頂級程式設計師和頂級銷售中間的代溝本就寬如海溝,一個恨不得一鍵解決問題,還有一個則需要從人類簡史聊到近代文學,把客戶繞得五迷三道後再美美端出一套離圖書館三百米的兩室一廳。
我猜測,薛師傅恐怕根本不想見到王半仙,但又捨不得不用王半仙欠她的人情,於是,乾脆就用在了我身上,也打算在公司裡建立一些靠譜的人脈。
王半仙到底老道,給薛師傅擠兌卻也絲毫不惱,笑眯眯道:“咪仔你也要注意你的功德,公司裡最招恨的就是設計打卡和報銷系統的人,萬一功德沒了,現世報來的可是很快的。”
為了證明他的擔心確有其事,王半仙又說起一件他自己身上的事,發生在他賣西山別墅之前。
在入行之初,就和所有新人一樣,王柏的簽單之路也是從普租開始的。
他還記得,他碰到那個房子的時候正值盛夏,那幾天錢安剛出了個新聞,說有遊客在路上中暑昏倒後又被燙傷,這不由讓頂著三十八度帶看的王柏感到自己十分命苦,本想抓緊弄完回門店吹空調,誰想他趕路趕得滿頭大汗,剛到地方就收到客戶微信,說公司臨時有事,來不了了。
王柏簡直眼前一黑,要不是那會兒技藝不精,簡直想給自己算一卦,看看今天是不是不宜上班,只是來都來了,也不好直接就這麼放房東鴿子,王柏最終還是決定上樓和房東聊兩句,也算套套近乎,這樣未來才好殺價。
那是套上城區的老房子,在大學旁邊,原先是教職工宿舍,沒有電梯,樓道里四處藏灰,即便是正午,外頭火辣的太陽也穿不透窗格,黑暗裡隱隱還有一股西瓜變餿的氣味,王柏一邊艱難往上爬一邊想,估計客戶來了也看不上。
一口氣上了四樓,王柏已經氣喘吁吁,眼冒金星,儼然就是要中暑了,他扣了扣 401 的門,期待著能進去在空調房裡涼快一會兒,然而等了許久,裡頭卻都沒有人來應門。
王柏只覺得奇怪,想要在微信上聯絡房東,結果這時,防盜門裡卻忽然傳來一道腳步聲,蹣跚的由遠及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