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徽章還在徐芷檸兜裡揣著，白海鳴最後的榮光只有一元硬幣那麼大。這個弟弟生於父母的痛苦，死在逐夢的途中。徐芷檸逼迫自己相信，是光帶走了海鳴。
房間窗簾破舊，輕輕一扯就碎，燈也忽明忽滅，“啪”的一聲徹底暗下來。
顧然不再折騰這些老舊的裝置，躺倒在床上。
“李警官說，我算是戴罪立功，會輕判。”
顧然身下隱約可見棕色人形痕跡，徐芷檸趕緊拉他起來。
“那地方不乾淨。”
“我也沒幹淨到哪去。”男人自暴自棄，反手拉徐芷檸躺下。“你相信嗎，我去過地獄。”
頭接觸到床墊，徐芷檸突然有了安心的感覺，躺在那灘痕跡的邊緣。
“這裡不就是地獄……”
睏意襲來，女人聲音變得黏黏糊糊。
“徐芷檸，我恨你。”
男人語氣倒是乾脆，徐芷檸緩緩轉身捧起他的臉。
“你恨吧，我就喜歡你恨我又傷不了我的樣子。”
這裡不是高中的教室，不是冰島的木床，他們此刻並肩躺在無名氏的血跡上，不再為生的歡愉謀劃互相欺騙的遊戲，不再引誘對方成為自己的敵人。
槍響之後，沒有贏家。
“回去之後，別再見了。”
側肋隱隱發痛，顧然努力放鬆身體調整呼吸。
一聽顧然要跑，徐芷檸警覺起來。“不行，你還欠我一百萬。”
“我就是為了還債才來這邊。”
喘息之間，胸腔更加疼痛。顧然高度懷疑水刑後肺子壞了，但他還不夠老，所以能挺到現在。
“怪我？”
“也不是。怪我自己，眼高手低。徐燕燕，我還不如蓋茨比，他有好運，我沒有。”
“你當然不是蓋茨比，也別把我當黛西……”
顧然劇烈咳嗽起來，藉著月光看到飛散的血沫。他以為身邊的女人會為之心疼，起碼象徵性地關心一下，但徐芷檸沒有，只是望著發黴的天花板。
“顧天明，我也不是什麼好人，做過很多壞事。”
天花板上的一塊黴斑，很像穿著裙子起舞的捲髮女人，熱烈奔放。那晚，何珊珊和徐芷檸一路笑著回去，到了地下停車場抱頭痛哭。
盛宴終將散去。
虛偽的升學宴，浮誇的慶功宴，醉醺醺的私人宴，鬼魅般的狂歡宴……燈光熄滅，人群消失。身邊留下的，淨是些不想留在身邊的人，希望留在身邊的人，卻總是匆匆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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