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8章
裴璟行沒繼續回答,帶商崇霄出去。
商崇霄跟著裴璟行出去,商崇霄查了一夜的醫學資料,原來外面已經快要亮了。
腳下的石板被清暉照得發亮,兩旁的牆壁上爬滿了溼漉漉的青苔。
裴璟行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只是推開了一扇虛掩的鐵門。
門軸發出嘶啞的呻吟,像是替這棟老房子發出的嘆息。
院子裡有一棵巨大的榕樹,氣根垂下來,織成一片密不透風的簾幕。
樹蔭底下支著一個畫架,一個女孩正背對著他們坐著。
她赤著腳,穿一條洗得發白的棉布裙子,頭髮鬆鬆地綁在腦後,幾縷碎髮被汗水黏在脖頸上。
她似乎沒有聽見有人進來,手中的畫筆一刻不停地在畫布上塗抹著,動作帶著一種近乎執拗的專注。
“薩米。”裴璟行叫她的名字,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什麼。
女孩沒有回頭。
裴璟行繞到她面前,彎下腰,讓她能看到自己的臉。
他的嘴唇緩慢地動著,一字一頓,沒有聲音,只有口型。
女孩這才抬起頭來,露出一張過分瘦削的面孔,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深地陷下去。
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是曠野裡獨自燃燒的兩簇野火。
商崇霄看到的她那有點神似蘇黎的感覺,心中猜測。
當年蘇黎流落非洲的時候,被裴璟行救出來時的樣子,應該跟她一樣吧。
倔強,很有生命力。
她看見了裴璟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弧度很淺,幾乎稱不上是一個笑容,但已經是她能給出的最完整的回應。
她又低下頭去,繼續畫她的畫。
商崇霄站在幾步之外,看清了畫布上的內容。那是一大片濃烈的紅色,鋪滿了整張畫布。
紅色之中隱約能辨認出一個人形的輪廓,像是被烈火包裹著,又像是從火中走出來。
那些筆觸極其用力,幾乎要把畫布戳穿,顏料堆積出厚厚的肌理,觸目驚心地裸露在空氣裡。
“她畫的是什麼?”商崇霄問。
裴璟行沒有回答。
他站在薩米身側,安靜地看著那些畫,目光裡有一種商崇霄讀不懂的東西。
那不是憐憫,也不是悲傷,更像是一個溺水的人看見另一片海域上漂浮著同樣破碎的船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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