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6章
遺囑的內容不長,措辭嚴謹而冷靜,每一個條款都寫得很清楚。
他名下的全部股權、不動產、投資賬戶及所有其他形式的資產,由蘇黎女士及其腹中胎兒共同繼承。
若胎兒未能順利娩出或出生後未能存活,則由蘇黎女士單獨繼承。
沒有多餘的話,沒有煽情的字句。
只有一條一條的法律條文和公證處的印章。
但商崇霄讀完之後,很久沒有說話。
蘇黎從他手裡接過那份遺囑的時候,手指是穩的。
她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把那張紙放回信封裡,放在膝蓋上,雙手按在上面,像是在按著一個不能被風吹走的東西。
“他知道自己可能會死。”蘇黎的聲音很輕,不像是在對任何人說話。
商崇霄沒有說話。
他當然知道,他們都知道。裴璟行從一開始就知道這場賭局可能輸。
但他還是坐在壁爐前織了那件毛衣,還是一針一針地織了七隻白色的小羊羔,第八隻織到一半的時候倒下了。
他不是抱著必勝的信心去織那些羊的,他只是覺得,即使可能沒有結果,有些事也值得做。
蘇黎站起來,走到監護室的玻璃窗前。裴璟行躺在裡面,各種儀器的燈光在他臉上投下跳動的光點。
他的臉很瘦,眼窩深陷,顴骨的輪廓在皮膚下清晰可見。
但即使昏迷著,他的表情也不像是痛苦的,更像是累極了之後沉沉睡去的樣子。
“我想進去。”蘇黎說。
商崇霄去找了值班醫生。醫生說現在不是探視時間,但蘇黎只是平靜地重複了一遍:
“我想進去。”醫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微微隆起的小腹,沉默了一秒,然後說:“五分鐘。”
蘇黎換上了無菌隔離衣,推開了監護室的門。
監護室裡的空氣很安靜,安靜得只剩下呼吸機有節奏的氣流聲、監護儀的滴滴聲和輸液泵輕微的運轉聲。
蘇黎走到床邊,低頭看著裴璟行。這是她第一次從這個角度看他的臉——不是壁爐火光裡的角度,不是走廊陽光裡的角度,而是在這間蒼白安靜的重症監護室裡,在所有儀器構築的生命防線圍繞下的角度。
她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裴璟行。”她叫他的名字,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監護儀上的數字沒有變化。
“你的遺囑我看了。”她把一隻手放在床沿上,離裴璟行的手很近但沒有碰到。
“你寫得挺清楚的,法律上沒有瑕疵,陸律師做事一向靠譜。你的股權、你的資產、你的所有東西,都給了我和這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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