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懷桑屏退了左右,他看著面前的桌案上,攤開著兩份卷宗。左邊那份,紙張泛黃,邊角磨損,是他的暗衛費了一番功夫,根據魏無羨提供的資料調查的;右邊那份,則是魏無羨前幾日親自給自己的,字跡狂放不羈,內容卻直指人心。
他顫抖著手,將兩份卷宗重疊在一起,對著昏黃的燭光細細比對。
雖然過程也許有些差異,但最終的結果是一模一樣。
“呵……”聶懷桑忽然低笑了一聲。
這笑聲起初極輕,隨後在空蕩的房間裡迴盪,帶著幾分淒涼,更多的卻是徹骨的寒意。他手中的摺扇“啪”地一聲合上,重重地拍在桌案上,震得茶盞裡的水微微晃動,濺出幾滴在泛黃的紙頁上,暈開一片墨漬。
一直以來,他大哥聶明玦為了給父親報仇,才那般剛烈地處處針對溫氏。
大哥恨溫若寒的在父親的佩刀上做手腳,才導致父親在夜獵時出事,同樣看不慣溫氏的囂張,這份恨意是如此的光明磊落,以至於讓整個清河聶氏都成了射日之徵中最鋒利的矛。
可如今,看著這鐵一般的證據,聶懷桑只覺得手腳冰涼。
他們聶氏,從頭到尾,都被金光善那隻老狐狸當成了槍使!
金光善當真是好手段。他利用大哥的剛直不阿,利用聶氏對溫氏的仇恨,驅使聶氏衝在最前面,去消耗溫氏的主力,去流乾聶家弟子的血。
而金麟臺那位金宗主呢?他在射日之徵中左右搖擺,看似派自家唯一的嫡子金子軒來應戰,實則是在儲存實力,坐山觀虎鬥,等著在最後的時刻出來收割勝利的果實。
“好一個蘭陵金氏,好一個金光善……”聶懷桑喃喃自語,眼底那慣常的唯唯諾諾與怯懦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驚的陰鷙與清明。
他的目光落在卷宗末尾那幾個不起眼的村落名字上。那是幾處被溫氏“滅門”的小家族,屍橫遍野,慘絕人寰,曾激起修真界對溫氏的同仇敵愾。
最重要的是透過初步調查,那些所謂伊人你都似乎不是溫氏做。
如果這些滅門慘案,根本就不是溫氏做的,而是金光善藉著溫氏的名頭行事,以此來煽動仇恨,拉攏盟友,剷除異己……那這所謂的“正義之戰”,底下究竟埋著多少冤魂?
那些說是被溫氏滅門的家族,真的都是溫氏做的嗎?還是說,他們只是死在了金光善想要稱霸修真界的野心裡,成了那把“槍”下的亡魂?
“大哥啊大哥……”聶懷桑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聶明玦那張剛毅喃喃自語道:“你知道了真相會如何,現如今哪怕沒有殺父之仇,這場射日之爭如今也到了一發不可收拾之地!但有些事情還是該知道!”
夜已深,不淨世的後院早已熄了燈火,唯有聶明玦的院子裡還透著一絲微光。
聶懷桑攥著那份卷宗,腳步匆匆,連平日裡最在意的儀態都顧不上了,衣襬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他徑直穿過迴廊,推開了聶明玦的房門。
屋內,聶明玦剛卸下佩刀霸下,正欲寬衣歇息。見自家弟弟這般模樣闖進來,不由得眉頭一皺,沉聲道:“懷桑?你怎麼來了,有事?”
聶懷桑站在門口,胸口微微起伏,臉色在燭光下顯得異常蒼白。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嬉皮笑臉地喊大哥,也沒有找藉口說睡不著來蹭茶喝。他只是沉默不語,死死地盯著聶明玦,隨後大步走上前,將手中那份被攥得有些溫熱的卷宗,重重地遞到了聶明玦面前。
聶明玦接過那疊紙,觸手沉重,不明所以地問道:“這是什麼?神神秘秘的。”
“大哥,”聶懷桑的聲音有些沙啞,他深吸一口氣,彷彿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穩住聲線,“你先看了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