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厭離失魂落魄地離開了魏無羨的院子，腳步虛浮，彷彿踩在雲端。
夜風拂過，捲起她素色的裙角，卻吹不散心頭那層厚重的陰霾。
魏無羨那疏離的態度，像一把鈍刀，不疾不徐地割開她多年來自我編織的幻夢。
他知道。他什麼都知道。
他不怒，不怨，甚至依舊含笑喚她“師姐”，可正是這份平靜，才最讓她心膽俱裂。那不是原諒，而是徹底的放下。
他的溫柔，是隔岸觀火的慈悲；他的疏離，是劃清界限的決絕。他們之間，再也回不去了。
晚風漸起，穿過迴廊，吹得她遍體生寒。江厭離緩緩蹲下身，將臉深深埋進掌心，指尖冰涼，顫抖不止。
壓抑已久的嗚咽終於從指縫間溢位，像受傷的小獸在暗夜裡哀鳴。她一直以為，自己是那個在贖罪的人，是那個用溫柔彌補父母罪孽的善者。
可如今才明白，她不過是依附在魏無羨的善良上苟活的寄生者。他的容忍，是她活著的底氣；他的沉默，是她自欺的遮羞布。
而如今，連這最後的遮羞布，也被他輕輕掀開，不留餘地。
就在此時，聶懷桑搖著摺扇，緩步而來，正巧看見江厭離踉蹌離去的背影。他眉頭微蹙，扇尖一頓，目光在江厭離身上停留片刻，隨即轉向魏無羨的房門。
推門而入，屋內燭火微搖，魏無羨正倚在窗邊，指尖輕叩著窗欞，神色平靜得近乎冷漠。
“魏兄。”聶懷桑收起摺扇，語氣帶著幾分不解，“我剛剛看見你師姐從這裡離開，腳步虛浮，臉色慘白，看起來……好像有點不太對勁，整個人像被抽了魂似的，給人一種……破碎感。”
魏無羨聞言，指尖一頓，隨即輕輕一笑，那笑意卻未達眼底。
“是嗎？”他輕聲道，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但與我無關！”
聶懷桑疑惑道：“魏兄，你這次回來好似變了個人。以前你將江氏姐弟看得比什麼都重，哪怕是違逆天下人，也要護著他們。而如今……卻換了一副態度，這般冷淡，倒像是個局外人。”
魏無羨聞言，緩緩抬起頭，目光投向窗外那一輪清冷的孤月，眸色深沉如墨。良久，他才輕啟薄唇，聲音裡透著一股徹骨的寒意：“以前……那是我傻，被人賣了還替人數錢。如今，自然不會了。”
聶懷桑聽著這話，只覺背脊一涼。他上下打量著魏無羨，見對方周身氣息雖斂，卻隱隱透著一股令人心驚的肅殺。
“不對。”聶懷桑猛地合上摺扇，在掌心敲了敲，眉頭緊鎖道，“肯定是發生了什麼，才會讓你有如此大的轉變。單憑几句口角，絕不至於讓你將多年的情誼一筆勾銷。”
突然，他腦中靈光一閃，眼睛驟然亮起，壓低聲音試探道：“魏兄，難道……是你知道了你父母出事，其實與雲夢江氏有關？”
魏無羨原本漫不經心的神色驟然一凝，猛地轉過頭，目光如電般射向聶懷桑，語氣中帶著幾分驚詫：“聶兄怎麼知道？”
這一反問，便是默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