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跟弱智住一起,真煩
宋昭的爸爸從林場回來那天,他們吃的就是涮羊肉。 彼時宋昭已經在素木普日家住了五天,聽不懂,也不敢多問,第一天的殺兔子實在嚇著了她,更何況素木普日和他媽媽本來也算不上多親和的人。 素木普日偶爾才跟她說兩句漢話,更多時候,他根本都不在家。抓兔子,掏鳥蛋,或者撿回來一大把松枝,反正總有他的事幹。 宋昭待在蒙古包裡,一雙眼睛留心著所有家務活兒,洗菜刷碗,疊被掃地,全和那個嬸嬸搶著幹,反正她們兩個互相聽不懂,誰也不知道誰在說什麼。 每次素木普日回到家,看到她們兩個在雞同鴨講,就會用一種看笨蛋的眼神,說起他那口走調的漢話: “誒喲,好孩子,晴快得hěng呢。” 跟有毛病一樣。 但宋昭從不會把心聲表露出來,從小到大的難聽話她早都習慣了,每次都只是用茫然的眼神看過去,無比真誠地問:“哥哥,你說的啥?” 一看到她這副狐獴臉,素木普日就會轉過頭去撇嘴,再嘰裡咕嚕地說上一句蒙古話。 他待在家裡時很少出聲,總是閒不住,反覆調整他的彈弓子,琢磨抓山雞的機關套,有時候也會看兩眼書,書上都是蒙文,不知道寫些什麼。 他媽媽跟他一樣的話少,笑容也少,臉上有兩條因為長久不笑而嵌出來的括弧狀法令紋,整天像陣風似的忙來忙去,擦拭那些傳統到老舊的傢俱,再一頓接著一頓地做飯。 餅子,麵條,大塊牛羊肉……他們家從來不炒菜,宋昭默不作聲地努力咀嚼時,從素木普日緊繃的表情裡發現,這些食物他也不喜歡。 真奇怪。 這裡奇怪的事情很多,比如在蒙古包外面,有一個樹皮搭成的帳篷,幾步外的樹上還有個大木箱,不過這些都跟宋昭沒關係,奇怪是可以忍耐的,日子只要相安無事就是最好,但是第三天晚上,她還是犯了一個錯。 當時家裡正在做飯,素木普日的媽媽一邊揉麵一邊煮磚茶,茶香飄出來之後要放些炒好的稷子米,宋昭已經默記了這套流程,很有眼力見地去拿。 稷子米放在高櫃子上,她踮著腳使勁兒去夠,另一隻手不知道碰倒了什麼,啪的一聲掉在地上。她還沒來得及低…
宋昭的爸爸從林場回來那天,他們吃的就是涮羊肉。
彼時宋昭已經在素木普日家住了五天,聽不懂,也不敢多問,第一天的殺兔子實在嚇著了她,更何況素木普日和他媽媽本來也算不上多親和的人。
素木普日偶爾才跟她說兩句漢話,更多時候,他根本都不在家。抓兔子,掏鳥蛋,或者撿回來一大把松枝,反正總有他的事幹。
宋昭待在蒙古包裡,一雙眼睛留心著所有家務活兒,洗菜刷碗,疊被掃地,全和那個嬸嬸搶著幹,反正她們兩個互相聽不懂,誰也不知道誰在說什麼。
每次素木普日回到家,看到她們兩個在雞同鴨講,就會用一種看笨蛋的眼神,說起他那口走調的漢話:
“誒喲,好孩子,晴快得 hěng 呢。”
跟有毛病一樣。
但宋昭從不會把心聲表露出來,從小到大的難聽話她早都習慣了,每次都只是用茫然的眼神看過去,無比真誠地問:“哥哥,你說的啥?”
一看到她這副狐獴臉,素木普日就會轉過頭去撇嘴,再嘰裡咕嚕地說上一句蒙古話。
他待在家裡時很少出聲,總是閒不住,反覆調整他的彈弓子,琢磨抓山雞的機關套,有時候也會看兩眼書,書上都是蒙文,不知道寫些什麼。
他媽媽跟他一樣的話少,笑容也少,臉上有兩條因為長久不笑而嵌出來的括弧狀法令紋,整天像陣風似的忙來忙去,擦拭那些傳統到老舊的傢俱,再一頓接著一頓地做飯。
餅子,麵條,大塊牛羊肉……他們家從來不炒菜,宋昭默不作聲地努力咀嚼時,從素木普日緊繃的表情裡發現,這些食物他也不喜歡。
真奇怪。
這裡奇怪的事情很多,比如在蒙古包外面,有一個樹皮搭成的帳篷,幾步外的樹上還有個大木箱,不過這些都跟宋昭沒關係,奇怪是可以忍耐的,日子只要相安無事就是最好,但是第三天晚上,她還是犯了一個錯。
當時家裡正在做飯,素木普日的媽媽一邊揉麵一邊煮磚茶,茶香飄出來之後要放些炒好的稷子米,宋昭已經默記了這套流程,很有眼力見地去拿。
稷子米放在高櫃子上,她踮著腳使勁兒去夠,另一隻手不知道碰倒了什麼,啪的一聲掉在地上。她還沒來得及低頭撿,就被衝過來的素木普日一把拽開。
“Чи юу хийсэн бэ!你幹啥!”
宋昭手足無措的連聲道歉,地上散落了一小幅舊拼圖,和一枚精美的琺琅彩紀念章。
家裡的土地面上還有水漬,兩樣東西都沾上了泥點子,她見過素木普日玩兒那枚紀念章,知道是他的寶貝,可此刻他卻小心翼翼地拾取那些已經毛邊了的拼圖,看也沒看紀念章。
“Чи тэнэг юм!你真是個笨蛋!”
他捧著拼圖站起來兇巴巴地說。
他媽媽聽見聲音走過來,制止地扯了他胳膊一下,素木普日生著氣把拼圖拿到旁邊,用袖子一塊塊擦乾淨,宋昭跟過去想幫忙擦,素木普日卻一把用手隔開,抬頭瞪著她嫌棄地說:
“蹦手蹦腳的!”
宋昭的臉像燒紅的鐵塊,道歉的話卡在喉嚨裡,就是沒勇氣說。他媽媽過來使勁拍了下他後背,兩個人用蒙語嘰裡咕嚕地吵起來。
聽不懂,但猜也猜也到了,素木普日一定說她是個沒用的笨蛋,他媽媽則會說他沒禮貌,再怎麼生氣也不應該這麼對客人。
客人,客人,從出生那一天起,宋昭到哪都是個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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