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山之下》3.親親就熟悉了(1)

作者:長晴·2025-09-17

3.親親就熟悉了

額尼帶著宋昭回來的那天,連下多日的大雪終於停了。素木普日用晾乾的牛糞點了爐子,正往裡添碎木塊。大概是牛糞添的太密實,壓住了火,他把爐圈鉤下來使勁兒吹氣,突然竄出一股冒尖的火苗,同時點燃了門口的尖叫。 “素木普日!你又在擺弄火!!” 額尼衝進來拎著他耳朵往外一擰,素木普日就齜牙咧嘴地跳起來,他邊喊邊繞著爐子跑了一大圈,差點撞上門口那個瘦弱的小姑娘。 宋昭穿著一件厚重的深藍色棉襖,頭上裹著額尼的花圍巾,只露出一雙圓眼睛。撥出來的熱氣在圍巾邊緣凝成一層白霜,溼答答的,襯得她那雙棕色眼珠像水裡撈出來的琥珀。 素木普日忘了還在逃避額尼的“追殺”,後背結結實實捱了一巴掌。 把宋昭裝行李的乾癟尼龍袋拎進去,額尼熱絡地招呼她進屋,一邊摘下她的圍巾,一邊說了一長串蒙古話。宋昭半個字也聽不懂,但知道那些話是對她講的,也就茫然乖順地點頭。 素木普日站在爐子邊打量這個陌生女孩兒,一想到自己好不容易爭取來的海拉爾之行因為她全毀了,就忍不住地生氣。 “點啥頭,你能聽懂嗎?”他不客氣地用蒙語朝她問,宋昭隨著聲音看過來,像只狐獴,滿頭問號。 “過來,你離爐子遠點!學校不是教了什麼漢話?過來給你妹子說,不許捉弄她。” “好好的我捉弄她幹啥?” 被額尼從爐子邊拽走,素木普日不情不願地朝她走過來,“我額尼說,你爸更我爸都在林場,請假不了,你先在這……” 聽到熟悉的漢語,宋昭的眼睛一下被點亮,素木普日卻話鋒一頓,瞥了一眼已經繫上圍裙的額尼——她正從爐子邊拎起一隻還沒處理的雪兔。 “素木普日,這又是你獵回來的?” 素木普日嗯了一聲,發現宋昭還在等他往下說,突然心生一計,煞有介事地壓低聲音:“你先在這兒住,他們到快過年時候,就一起回來了。” 此時離過年還有一個多月,宋昭整個人都傻了,爸爸來信上分明不是這樣說。她還來不及確認,就聽到門口傳來砰的一聲,那個蒙族阿姨把雪兔拎到門外,一刀就剁下了它的頭。 宋昭嚇得冷不丁躥起…

額尼鄂溫克語“母親”帶著宋昭回來的那天,連下多日的大雪終於停了。素木普日用晾乾的牛糞點了爐子,正往裡添碎木塊。大概是牛糞添的太密實,壓住了火,他把爐圈鉤下來使勁兒吹氣,突然竄出一股冒尖的火苗,同時點燃了門口的尖叫。

“素木普日!你又在擺弄火!!”

額尼衝進來拎著他耳朵往外一擰,素木普日就齜牙咧嘴地跳起來,他邊喊邊繞著爐子跑了一大圈,差點撞上門口那個瘦弱的小姑娘。

宋昭穿著一件厚重的深藍色棉襖,頭上裹著額尼的花圍巾,只露出一雙圓眼睛。撥出來的熱氣在圍巾邊緣凝成一層白霜,溼答答的,襯得她那雙棕色眼珠像水裡撈出來的琥珀。

素木普日忘了還在逃避額尼的“追殺”,後背結結實實捱了一巴掌。

把宋昭裝行李的乾癟尼龍袋拎進去,額尼熱絡地招呼她進屋,一邊摘下她的圍巾,一邊說了一長串蒙古話。宋昭半個字也聽不懂,但知道那些話是對她講的,也就茫然乖順地點頭。

素木普日站在爐子邊打量這個陌生女孩兒,一想到自己好不容易爭取來的海拉爾之行因為她全毀了,就忍不住地生氣。

“點啥頭,你能聽懂嗎?”他不客氣地用蒙語朝她問,宋昭隨著聲音看過來,像只狐獴,滿頭問號。

“過來,你離爐子遠點!學校不是教了什麼漢話?過來給你妹子說,不許捉弄她。”

“好好的我捉弄她幹啥?”

被額尼從爐子邊拽走,素木普日不情不願地朝她走過來,“我額尼說,你爸更我爸都在林場,請假不了,你先在這……”

聽到熟悉的漢語,宋昭的眼睛一下被點亮,素木普日卻話鋒一頓,瞥了一眼已經繫上圍裙的額尼——她正從爐子邊拎起一隻還沒處理的雪兔。

“素木普日,這又是你獵回來的?”

素木普日嗯了一聲,發現宋昭還在等他往下說,突然心生一計,煞有介事地壓低聲音:“你先在這兒住,他們到快過年時候,就一起回來了。”

此時離過年還有一個多月,宋昭整個人都傻了,爸爸來信上分明不是這樣說。她還來不及確認,就聽到門口傳來砰的一聲,那個蒙族阿姨把雪兔拎到門外,一刀就剁下了它的頭。

宋昭嚇得冷不丁躥起來,逃無可逃地抓住了素木普日的衣袖。

漢族的姑娘真是膽小!他惡作劇得逞,還把袖子從宋昭手裡拽出來,明知故問:“你害怕啊?不就殺個兔子嗎,不光要把頭切掉,還要把它肚子剖,開,吶。”

宋昭順著他的話看過去,果然見那個阿姨剌開了雪兔的肚皮,她曲著手指把內臟全掏出來,鮮血流得到處都是,沁入白雪和黃土地。

她渾身冰冷,忍不住想象那刀鋒架在自己身上的模樣……

素木普日走回爐子邊烤手,滿不在乎地又朝她看了兩眼,突然注意到她胳膊上別了一朵黑布喪花。他這才想起額尼之前說過,這小姑娘是家裡遭了變故,才被接到這裡來。

門外,額尼抓起一縷枯草葉,把內臟和兔頭捆紮到一起,掛在附近的樹枝上。素木普日看著宋昭愈發驚恐的臉,逐漸停下搓手的動作,找補地清了一下嗓子。

“我叫素木普日,你叫啥?”

宋昭還沒緩過神,腦子裡嗡嗡地響,他的名字陌生又拗口,突然一下根本記不住,可是她不敢多問,索性規規矩矩地糊弄著,強忍不安叫了他一聲:

“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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