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晚含著淚，看出了宋曉的堅定：“曉姐姐……”
宋曉看著她眼神柔和，露出一個笑來，一如她們幼時偷偷在窗下看書時的對視一笑。
她轉過身，伸手彷彿想要觸碰到那廣闊的天空，念起了她刻在心中的秋瑾女士寫的《勉女權歌》裡最喜歡的一句：“吾輩愛自由，勉勵自由一杯酒。男女平權天賦就，豈甘居牛後？”
從前她只當這是歷史上有名的詩歌中的一首，在眾多絢爛的詩歌中顯得平平無奇。她出於好奇去了解秋瑾女士，感動，敬佩，但也只限於此。
但是在這個世界無數輾轉反側、夜不能寐的夜晚，這首歌在她腦海裡反覆播放，她靠著這首歌作為支撐走到了如今，現在，她走不下去了，她忽而又笑了笑，笑得溫暖和煦，她也算是做了一回秋瑾女士了。
於晚滿眼含淚，她想起她們幼時宋曉說的話，想起她們最後相處時候宋曉的反應，她早該知道的，早該知道的。
她幾乎要拋去所有該有的禮儀和作態，她哽咽著說：“曉曉，曉曉，你回頭好不好，我們可以慢慢來啊，你以前不是還勸我說，任何事情都不可能一蹴而就嗎，我們，我們可以慢慢改變世人的想法，更何況如今我已經踏上了朝堂……”
可當她對上宋曉帶笑的眼睛時，她說不下去了，她看出了宋曉眼底的死意，她不想再呆在這個世界了。
皇帝也不忍心這麼一個人才就這麼沒了，他沉著嗓子說：“狀元郎，如果你能認罪，看在往日功績上，孤可以網開一面，允許你以女子之身做一小吏，但是因其罪難恕，仕途可能比常人更加艱辛”
宋曉知道這是封建時代說的上是仁厚的皇帝能夠給出最大的寬恕了。
她搖了搖頭，如勸諫帝王般溫和地說：“陛下，國法不可越，臣犯下如此滔天大罪，不值得如此，如今這等情況雖非臣本意，但是臣必須擔起這責任，願陛下做一個聖明之君。”
說完，她對皇帝行了一個大禮，叩首道：“如今，只能求陛下不要因臣之事牽連天下女子，於大人和臣之事，都能說明女子同樣有站在朝堂談論天下事的才能，萬望陛下深思熟慮，為天下女子提供一個報效國家的機會。”
皇帝還想說什麼，卻發現宋曉已經整個人伏在了地上，鮮血從她身上流至了地上。
於晚大驚失色，顧不得禮儀，驚呼一聲：“曉姐姐！”
然後趕緊過去把宋曉抱在懷裡，才發現與宋曉接觸的地方皆能染上鮮血，難怪配濃香，難怪身著紅裙，她止不住顫抖：“曉姐姐，曉姐姐，太醫，太醫，快叫太醫。”
宋曉虛弱笑了笑，費力摸了摸於晚的頭說：“別難過，我只是回家了。”
然後她閉上了眼睛，感覺整個人彷彿都變輕了，她不由想：
今天陽光真好啊，我不做這裡的宋曉了，我要去做後世的宋曉，做後世的驕驕了，做媽媽的驕驕，破曉之前太長了，她要回家了。
於晚感受到宋曉的身體漸漸失去溫度，她大口呼吸著，巨大的悲痛湧上她的心頭，讓她幾乎發不出聲。
朱翊沉默地走到於晚身邊抱住了她。
其餘人也是一時失語，嚴玉對此場景早有預料，但是還是忍不住嘆息，何苦來哉。
然後宋曉身上穿的紅裙之上突然開始隱隱閃現光芒，顯現出一個朱雀的圖案，甚至那個朱雀從裙上飛了出來，繞著摘星樓飛了幾圈，鳴叫兩聲衝向天空消失了。
眾人神色駭然，若是金龍成像還能說是人為，那剛剛是怎麼回事？
皇帝雖然知道會出現朱雀，但是還是吃了一驚，他深深看了嚴玉一眼，開口說宋曉乃朱雀轉世，下凡觀看民間疾苦，幫助皇帝解決恭王謀反之類的話，最後說為感念朱雀之恩，為她建立廟宇，從今以後女子也可入朝為官，只不過限制比較多。
有人想反對，但是想到剛才的畫面又驚疑不定，現在反正也有一個女高官了，其他女子上朝也是早晚的事，索性也同意了。
嚴玉看到事情如他所料發展，嘆了一口氣，他最終還是在封建朝代走上了神棍的道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