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董,剛才會上人多,有些話我不便開口,現在想單獨跟您談談。”
她說話的時候,語氣有點卡殼,像是話到了嘴邊又怕傷人。
臉上的神情繃得緊緊的,看不出情緒,但眼睛裡全是焦。
“坐吧,別站著,咱們慢慢聊。”湯城一邊說,一邊抬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他看起來一點都不急,彷彿賬本上那一串紅得發紫的虧損數字只是張廢紙。
這個月的資料慘不忍睹,但他好像早有心理準備,一點都沒亂陣腳。
“湯董,我琢磨了一陣子,咱們集團收入斷崖式下跌,新業務還沒撐起來。在這種節骨眼上,我覺得,必須動一次‘大手術’——全員降薪,再裁掉一部分人。這樣能省下一大筆開銷,至少先把血止住。”
她把這話咬牙說出口時,心裡跟被刀割似的。
裁員這事兒,沒人樂意提。誰都知道,一裁員就得被人罵黑心資本家。
可龍騰現在每個月光發工資就是一百多億打底,更別提獎金績效了——那曾經可是天文數字。
現在集團賬上這點錢,燒不了多久。
她不像湯城那麼篤定,覺得三個月就能翻盤。
誰說得準炭基半導體啥時候能量產?新能源車市場會不會爆?全都是未知數。
萬一情況繼續惡化,撐得住兩個月?三個月?半年?
就算銀行真批了那三千億貸款,也頂多再拖一年。
未來沒譜,眼下就得勒緊褲腰帶。專案投資早就定死,不能隨便砍,唯一的辦法,就是從人力上省。
“湯董,咱們現在員工總數快破百萬了。從生產線到辦公室,從銷售到研發,哪哪都是人。這負擔太重了。”
“以前光是工資加獎金,一個月就得掏兩百四十億以上。現在雖然停了績效,可基本工資還得照發,一百二十億照舊走賬。”
“目前產能嚴重不足,很多車間都改成朝九晚五了——不是工人們不想幹,是沒料可加工。人坐在那兒,活卻不多,白拿錢,這不是在耗公司嗎?”
“要是把這部分富餘人員分流出去,既減輕負擔,也能讓剩下的生產線輕裝上陣。說白了,這一步遲早要走,越拖越被動。”
她一條條講理由,像是在說服自己,也是在勸他。
“小瑤,你有沒有想過,這一刀下去,外面會怎麼說我們?”
湯城終於開口,語氣不重,卻沉甸甸的。
“湯董,口碑再重要,也得先活下來。資金鍊一斷,公司就塌了。我們不能光顧著臉面,結果把命給丟了。”
“您平時不是常說嘛,做生意就得講現實。公司景氣的時候多招人、漲工資,不景氣的時候縮減規模,這再正常不過。企業不是慈善院,講不了那麼多情分。”
她聲音低了點,但語氣沒松。
裁員是常態,所有企業都這麼幹。道理擺在那兒,冷血也好,無情也罷,這就是生意。
“小瑤,我不想談裁人這事兒,因為龍騰還沒到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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