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生看著自己透亮的胸口,終於明白來此前‘富貴險中求’的冥冥感應是多麼準確,異寶或許對自己沒多少用,但眼下出現的猰貐、金烏、諸犍,更強的始祖犼、饕餮,這些上古大凶獸魂若是落入自己手中,何愁大乘無望!
可惜沒有如果。
犼掂了掂自己從敵人胸膛掏出的金色心臟,心滿意足,心想著還有這樣的好事?就算再被那小子驅使一次又何妨?
無生殘軀的生機迅速流失,剛才還能說是黑枸杞,這會完全就是風乾了的老鼠屎,魂力波動也在迅速萎頓,這讓我頗為驚喜也頗為不解,喜的是犼偷襲的本事真不錯,即便我與它有神魂契約,也無法掌握它的攻擊路徑,簡直是必然能給敵人大驚喜的大殺器。
其實換作誰在這麼近的距離恐怕都防不住始祖犼的一擊吧。(沒有罵人的意思)
不解的是,修行之後,五臟對主體生命的威脅性大幅度降低,因為五臟的主要常被用來協調五行,整合為更適合本寶寶體質的靈力,所以只要識海、丹田沒大事,輕易不會出現無生這種情況,難道成為北酆生靈後,絕殺要害是心臟?
獨目的視線從饕餮移到無生身上,大概它也覺得無語?或者詫異?原本對付饕餮的吸力當即轉移到無生身體上,或許無生沒有死……
而饕餮得了第二滴鮮血便不再出手,明顯敵人已經對自己的契約夥伴沒了威脅,我還能不清楚饕餮和犼是怎麼想的?但我卻等不了日後,一不做二不休,斬草一定要除根,無生若真沒死,被這樣的存在惦記著,我幹誰都不會暢快!
硬吃百鬼大部分攻擊,我強行突破重重阻礙遞出一劍,是以此劍為浩然,斬妖邪,勇無前,一劍萬事休!
浩然之氣裹挾劍氣迸發而出,一路破開無數殘魂碎片,高歌猛進中突見失去生機的無生睜開了雙眼,任由那一劍劈中自己,他似乎一直在等我,所以憤恨中滿是快意,要遭!——要退也來不及了……
一塊冒光綠油油的令牌從劍氣撕裂的傷口中激射出,懸空並高速旋轉著,發出刺耳的鬼嘯,能清楚看到令牌正面刻有類似古篆的“拘”字,反面則是“魂”字,是淵火遺民的文字!兩個字像兩隻強壯有力的手霸道地從我的身體內攥住了我的魂魄,並向魂淵深處拖去。
然後……我就清晰看到我還保持出劍前傾的姿勢。當真英姿颯爽,盡顯劍仙風流之姿,難怪小姑娘們看了都饞的合不攏腿。
能以第三視角看到我當然是我的魂魄被人家扯出了體外,無論是【敕】字始文,還是丹田的玉印對此竟然一點反應沒有,任由我的魂魄被其扯出。
幸好承影劍內五條獸魂先後顯現,及時鎖住我的魂魄各處。契約夥伴要是落在北酆生靈之手,自己豈不是也要受制於人,所以即便是向來不服不忿的犼和什麼都漠不關心的饕餮都主動出手。
越接近本源的爭鬥反而越原始,輸贏只看誰的力量更強,新的一輪撕扯再次上演,只不過這次撕扯的目標變成了我,便是當年的商鞅也無法理解我此時承受的痛苦,好在我一路來我不是在吃痛就是在吃痛的路上,一路磨練下來,至少現在還能保持基本的清醒,去思索對策。
僵持不下讓無生差點氣活過來,可他也只能瞪眼看著,什麼也做不了,如此反而吸引了獨目的注意。
在獨目看向我的同時,令牌驟然加速旋轉,“拘”字與“魂”字的刻痕大放血紅光芒,令牌竟是由九幽鬼玉煉成!那是真正的北酆之寶!
拘魂二字閃爍血光的同時,也傳出噹啷噹啷沉悶的迴響,好像有人拖著腳鐐在每個聽眾的魂魄內行走,在幽暗的魂淵中迴盪,令人毛骨悚然,這感覺很像神話裡黑白無常前來索命牽魂……
更讓我毛骨悚然的是,我的魂魄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完全脫離開我的身體,沒有肉身的守護,此時我的魂魄身處陰寒的魂淵,卻如置身火海,魂體外表盡是灼傷,痛苦翻倍,意識直墜混沌,這已經不是我意志堅不堅定的事了,而是拘魂二字強橫的規則之力,強制我關機。
眼瞅著自己的契約夥伴毫無反抗之力,由饕餮牽頭,犼跟上,猰貐、金烏、諸犍緊隨腳步,先後亮起五道契約文書,與我魂魄中的契約交相輝映以更強的規則強行打斷拘魂的關機操作,憑藉這五道契約文書,我與它們五位暫時成為一體的存在,魂體總和重若天鈞,絕不是一個“拘魂”可以碰瓷的。
不僅不能碰瓷,更是這什麼所謂噬魂淵不能承受之重,魂淵延展邊緣在之前天地大勢擠壓下分崩離析,如今直面這重量的是那些刻滿名字的骨頭,也在嘎吱作響,獨目由不經意改為審視,強忍著被直視靈魂的顫慄,儘管情況如此糟糕,但我劍心猶在!
“我就想問了,你瞅啥!——”
肉身眉心與胸口同時激射出兩道如我一般低調的劍光。胸口那道由多枚劍核構成,由我日夜心血灌養,是為捨生忘死之劍;眉心那枚已擺脫粗胚形態,已有飛劍流暢身姿,正是我養的好劍種!
劍種去絞滅無生最後魂火,而捨身忘死之劍則直奔獨目,俏麗蛙的喜歡看,這下讓你看個夠!
之所以這麼分配是劍種雖然在對戰萬佛寺禿驢時有著不錯的表現,但比起使用有限制性的一次性劍核還是略顯稚嫩,捨身往死之劍初始低調,成型後便是此方天地都要陷入巨大的悲愴之中,世間慷慨激昂之事何其之多,山河大川之壯麗不勝列舉……
可某些人做的某些事,才最讓人動容,併為之心生澎湃,前仆後繼,萬死不悔,只為捨生取義。
劍氣如星河傾倒,空間嗡鳴與魂淵破碎交織成最雄壯的悲歌,捨生忘死之劍……殉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