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影劍!”
金烏、猰貐同時出擊,纏鬥兩隻魔龍,犼迎面砸向怨魂巨劍,而李君依舊直奔於強,今天今時今刻,於強必須死在自己手中,以告慰無數慘遭背叛而冤死的萬族英靈。
於強臉色大變,一個才修行不過數年的異界來客,怎地會如此兇悍,他倒是忘了,聞道有先後這句話,而且說起來,李君在虛合返真境上大起大落的時間似乎比他進階此境的時間還久呢。
於強匆忙取出一盞燃燒著慘綠鬼火的漆黑骨燈,卻是沒有燈芯,再看於強臉上閃過狠厲,生生扯斷自己的手指投入骨燈之中,竟是以自己手指為燈芯,手指倏地燃起,燈焰搖曳間便有無數火流星射出,那火流星的氣息明顯不是於強!
火流星還未近李君身,李君便已感受到一種刺痛,那是來自靈魂上的刺痛,火流星針對神魂!一連串爆炸後,果不其然,近半數火流星在無視劍氣後,其中又有半數輕易穿過劍罡防禦,虛虛實實,有真火,也有假火,李君慘叫一聲,身形直直下墜百米,於強卻扭頭作勢欲走,哪有絲毫補刀的想法。
李君氣急,自己TiDi好像小丑在演尬劇,難道說在一眾老銀幣的耳濡目染下,自己還沒有出師?【敕】字始文虛影向體外一振,那些射入體內的火流星便當即熄滅,“叱!——吒!——”,諸犍猛地一吼,讓於強動作慢了那麼一絲絲,然後一道劍光便已斬到,我斬!
於強借骨燈輕鬆抵禦,一次擋便要次次擋,劍意不絕,劍氣不止,燈焰在連綿不絕的攻勢下迅速熄滅,下一擊我斬已再次襲來,劍修就是這麼簡單粗暴,全是殺招,難纏至極,於強周身綻放朵朵血色梅花,本是傲骨寒梅,卻在魔化後倍顯妖豔。
妖豔?沒了傲骨的梅花,在劍意麵前不過是些華而不實的花架子罷了,往往二三十朵梅花才能擋住一縷劍氣,李君卻心生一計,高聲喊道:“驛外斷橋邊,寂寞開無主,已是黃昏獨自愁,更著風和雨……”
攻防不停,生死一線間,於強仍不由側耳傾聽,李君語氣由悲涼轉為由浩然氣為底氣的異常堅定,“零落成泥碾作塵,只有香如故!”
噗——好大一口血噴出……嘴炮果然對付於強這種還以讀書人自居的魔頭效果奇佳!
最後一句每一字都宛若重錘砸落在於強心頭,梅花謝了……防不住了,一劍瞬間擊破護體法元,又一劍差點將於強攔腰砍斷,強烈的求生欲讓於強再次取出骨燈,將自己破碎的血肉丟入骨燈之中,來維持那點燈火。
李君有些疲憊,也有些無奈,那骨燈也不知是什麼寶貝,自己全力出劍也只能消耗,或留下一道道淺淺的劍痕卻無法真正破壞骨燈,而躲在骨燈後的於強卻好像什麼事都沒有,為什麼是好像呢?因為剛才攔腰一劍,讓於強再次體會到當初自己要死了的恐懼,這時的於強,眼中盡是驚恐。
於強不想死,真的不想死,所以他一直不停地向骨燈中投放自己的部分肉身,如同著了魔一般,有時往往骨燈內的肉身碎片還沒燒完,他便又添了一些,彷彿只有這樣做才能給他以安全感……
於強不停,李君也不能停,他不能給於強任何能活下來的機會,斬草除根,除惡務盡,所以哪怕自己消耗甚巨,李君也仍沒有放棄,而是借【燧】字始文再換一口氣,繼續高壓輸出。
之所以能形成這場詭異的僵局,外因是李君的持續高壓攻勢,誘因是骨燈的潛移默化,但究其內因,也是最重要的原因還是於強自己,是紮根在他內心深處的執念。
顯然於強的肉身並沒有他自己想象的那麼強,也可能是李君剛才一劍磨滅了相當一部分生機,才用了不到一半,肉身的靈性便已消耗殆盡,只剩下空有求生本能的元嬰脫離毫無靈性的肉身,呆滯地望著正在漸漸熄滅的燈火,神經兮兮地念叨著我不能死……我不能死……
隨後,分不清是主觀還是被動,於強的元嬰也流進燈焰中,燈焰光芒頓時大盛,好像燃燼了於強這個新晉大修士的一生,強勁的衝擊波凌亂而肆虐,也許是於強最後的不甘,只是如此密集的火流星便是李君借【燧】字始文換了一口氣也不想硬抗,撤到一個相對安全的距離靜觀其變。
盛大的煙火持續了足足一刻鐘才逐漸停息,等李君趕回原地時,此處只剩下於強毫無生機,大半還被燒焦的肉身,死不瞑目,放大的瞳孔依然能看出之前於強的恐懼……可是,李君好像並未有多開心、多輕鬆,也談不上有多難過,只感覺自己很空,什麼都沒去想。
……
同一時間,書院三位於姓教習若有所感地望向他們傳送前的所在地,那個相識、相交、相知不知多少年的同窗今日好像死了……猶記得心懷同一抱負的四個年輕人為救世是如何上下求索的,九死一生的險境又共同經歷了多少,當時的赤子之心何曾懼怕過死亡?卻沒一個善終。
鬥了一輩子嘴,爭了一輩子高低,三位教習老淚縱橫。
另一邊斥候不斷傳回訊息,北酆生靈已撤退一千里,已撤退五千裡、一萬里……哪怕澹華就坐鎮雙冰城上空,萬族聯軍與玩家也都紛紛就地癱坐,卻沒有一點雜音,太累了,一整場戰鬥打下來,身心俱疲,真的是連話都不想說,都默默想著自己的事。
有人面無表情,有人淚流滿面,有人空洞迷惘,這次能安然度過是有主城聯盟大長老火淼做出巨大犧牲,那下次呢?下下次呢?於是有不少目光都落在站在星河上的澹華元君,她還能像當初那樣護下我們嗎?
此時西邊天際傳來恐怖的劍氣波動,煞是嚇人,而後東邊天際也傳來蛋殼破碎的聲響,是陽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