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只會囫圇吞棗。”趙林的聲音指向了萬邪之主,“吃東西講究的是品味,是層次感。你上來就把人家連皮帶骨,嚼都不嚼直接嚥了——除了那股子怨氣,你還能嚐到什麼?暴殄天物。”
萬邪之主那張亙古不變的臉上肌肉微微抽動了一下。他想反駁:那是他的道,是他賴以生存的根本。但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因為他無法否認:那股“歸墟”之氣,確實比他以前吃過的所有“情緒”都要美味一萬倍。
“還有你。”趙林的聲音又轉向了星空巨獸,“大塊頭,你更蠢。每次都只吃最外面那層最粗糙的血肉。真正的精華都在骨頭裡,在神魂裡。你懂不懂什麼叫‘骨髓’?懂不懂什麼叫‘腦花’?你那是在吃飯嗎?你那是在啃甘蔗皮!”
星空巨獸把頭埋得更低了,發出了委屈的“嗚嗚”聲。
敖財在一旁聽得冷汗直流。他終於明白老闆為什麼要開這個會了——這不是烹飪研討會,這是對頂級掠食者的降維打擊;是在從“吃”這個最根本的層面上,徹底摧毀他們的驕傲與道心。
“食材是好食材。”趙林似乎伸了個懶腰,骨頭髮出了“噼裡啪啦”的輕響,“但你們的烹飪手法太低階了。火候也太過。”他最後這句話是說給敖財的,“再這麼燒下去,這塊肉外面焦了裡面也死了,就徹底沒味了。”
敖財心中一凜,連忙躬身:“請老闆指點。”
“指點談不上。”趙林的聲音依舊懶洋洋的,“給你們換個新菜譜。從今天起,暫停所有的‘物理治療’和‘精神干涉’。把那個姓敖的放下來,讓他‘冷靜’一下。”
敖財愣住了。
暫停?放下來?那生產線豈不是停了?
“老闆,那兩位大人的‘口糧’……”
“急什麼。”趙林不耐煩地打斷了他,“餓,死不了。想吃最頂級的美味,就得有耐心。去,把那個小姑娘帶過來。讓她用她的力量去‘治癒’他,用她那個什麼狗屁的光去‘溫暖’他。”
敖財徹底懵了。
治癒?溫暖?那不是在救他嗎?那還怎麼產出“絕望”?
“但是,記住。”趙林的聲音忽然變得有些幽深,“別讓他完全好利索了。每天給他一點點希望,讓他感覺到傷口在癒合,讓他感覺到力量在恢復,讓他重新看到光。然後……”
趙林頓了頓。
門後傳來一聲輕笑。
“在他最接近天堂的時候,再把他一腳踹下來——叮鈴——讓他親耳聽著那個治癒他的小姑娘,親手搖響讓他重回地獄的鈴聲。”
“這個新套餐,就叫‘天堂一日遊’。”
“聽懂了嗎?”
廢墟之上一片死寂。
萬邪之主的呼吸停滯了。他猩紅的眸子裡第一次迸發出一種名為“恐懼”與“狂喜”的矛盾光芒。他看著那扇緊閉的廚房門,彷彿看到了一條通往無上大道的捷徑。
星空巨獸雖然聽不懂那些複雜的話,但它從那鈴聲和那笑聲中感受到了一種讓它神魂都為之戰慄的極致美味。它流下了渴望的口水——口水滴落在地,瞬間將一片空間都腐蝕融化。
只有敖財。
他站在原地,渾身冰冷。他以為自己已經揣摩到了老闆的萬分之一,現在他才發現:他連老闆的廚房門檻都沒有摸到。
這已經不是烹飪了。
這是在創世——創造一個名為“希望”的天堂,再創造一個名為“絕望”的地獄;然後看著天堂與地獄在一個小小的神魂中反覆碰撞、湮滅,最終誕生出那連“道”都為之垂涎的創世級風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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