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屏障像一塊燒紅的烙鐵，在她面前無聲地融化。
敖嗔走了進去。
空氣是燙的，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嚥燒紅的木炭。腳下是厚厚的灰燼，踩上去沒有聲音，柔軟得令人心慌。這裡沒有風，只有永恆的黃昏。
巨大的梧桐神木遮蔽了天空，樹幹與枝杈在燃燒，流淌著金色的、岩漿般的火焰。但那火焰沒有熱量，只有光——一種燃燒了億萬年、早已耗盡了所有熱情的、疲憊的光。
敖嗔對這一切視若無睹。她只是保持著最完美的商務儀態，一步一步走向那片古老森林的最深處。
在梧桐林的盡頭，一座由冷卻的火山岩堆砌而成的黑色王座之上，坐著一個身影。
那不是一隻燃燒著熊熊烈火的神鳥，而是一尊正在緩慢熄滅的雕像。
她的羽毛依舊華麗，但最外層已經失去了光澤，像是蒙上了一層洗不掉的灰。她的眼睛閉著，眼角的皺紋深得像乾涸的河床。
鳳祖，凰一一。
“你身上的味道，”凰一一沒有睜眼，聲音像是兩塊古老的玉石在摩擦，“很新。新得讓我感到噁心。”
敖嗔停下腳步，微微躬身。這是一個完美的、無可挑剔的商務禮儀。
“我們公司從不創造‘新’的東西，”她的聲音清晰而冰冷，“我們只負責對‘舊’的資產進行‘價值重估’。”
“價值？”凰一一終於睜開了眼。那雙眼中沒有神火，沒有威嚴，只有一片死寂的渾濁。她笑了，那笑聲像枯葉在地上滾動。“我的價值就是永生。你，一個小小的龍族，也配與我談論永生？”
“不，”敖嗔搖頭，臉上的職業微笑沒有絲毫變化，“鳳祖，您誤會了。您那不叫永生。在我們的產品定義裡，那叫‘高風險迴圈續命’。”
她略微停頓，語調平穩如鏡面：
“每一次涅盤，都是一場豪賭。賭注是您的一切。而您的運氣，顯然快要用完了。”
轟——
凰一一笑了。怒極而笑。
整個梧桐林，億萬株神木同時爆發出沖天的火光！那疲憊的光瞬間變得熾熱而狂暴！空氣在燃燒！空間在扭曲！一股足以讓敖世都為之顫抖的遠古威壓轟然降臨！
“小東西！”凰一一的聲音不再蒼老，變得尖銳而充滿殺意，“上一個敢這麼詛咒我的，他的骨灰至今還在那邊的火山裡冒著煙！”
敖嗔站在那片足以焚滅星辰的火海中央。她身上的職業套裝連一絲褶皺都沒有出現。她只是不緊不慢地再次取出那面水鏡。
“詛咒？鳳祖，我從不詛咒客戶。我只陳述風險。”
水鏡之上，畫面流轉——
敖世捧著神國跪在地上，那張寫滿屈辱與不甘的臉；
敖修撕裂胸膛挖出本源，那不似龍吟的慘烈嘶吼；
敖斬劍心破碎趴在地上，像一條蛆蟲般卑微乞求……
一幕一幕，無聲，卻字字誅心。
火海漸漸平息。那股毀天滅地的威壓也悄然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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