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是冷的。沒有方向，沒有時間，沒有聲音。只有一片無盡的黑暗。
敖世在黑暗中穿行。他像一道不存在的影子，一個被徹底抹去了“自我”的資料包。
他的前方，一片由光的法則與資料的河流交織而成的浩瀚星雲緩緩轉動。那就是萬法靈網——三千世界海的天道。它在呼吸。
每一次呼吸，都讓數萬個大世界隨之明滅。神聖，恢弘。但在敖世的眼中，那只是一堆臃腫、低效、亟待“最佳化”的老舊程式碼。
三十六個呼吸後，他到了。在他的面前，一座由純粹的法則水晶構築而成的巨型心臟正在緩緩搏動。
每一次搏動，都向周圍的數十個世界輸送著最基礎的“存在”法則：重力、時間、光。第七千三百號法則中繼站。敖世靜靜地懸浮在它面前，像一個等待手術時機的外科醫生。
第三十七個呼吸到了。水晶心臟的跳動猛地慢了一拍。一層由古老符文構成的系統防火牆光芒瞬間黯淡。萬年一次的維護重新整理週期，防禦力降至歷史最低點。敖世動了。
他沒有釋放任何驚天動地的神通。他只是伸出手。那隻曾經可以一掌拍碎星辰的手，此刻卻像最精密的機械臂，穿透了那層薄如蟬翼的防火牆，伸進了水晶心臟的內部。
然後，輕輕一握，拔出了一根比髮絲還要纖細、卻維繫著整個中繼站運轉的核心“線路”。
嗡——水晶心臟停止了跳動。它死了。不，比死亡更徹底。它正在被格式化。構成它的那些精純的法則水晶，正以一種無法理解的方式分解、重組，化作一個拳頭大小的資料魔方。
魔方之上閃爍著一行冰冷的公司程式碼：【資產編號：WFLW-7300】【資產類別：世界本源（殘次品）】【狀態：已打包，待入庫。】資料魔方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虛空的盡頭，被傳送回了那個名為“公司”的無底深淵。
幾乎是同一時間，距離此地數萬光年之外的十幾個大世界發生了短暫的混亂。某個修仙世界，太陽突然熄滅了一秒；某個魔法世界，所有的“火球術”都變成了“冰錐”；某個科技世界，重力消失了零點零一秒。
無數生靈抬頭望向天空，臉上寫滿了茫然與恐慌。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們只是感覺到，他們的“天”好像被挖走了一塊。
而做完這一切的敖世，只是麻木地看了一眼那個正在飛速坍塌、化作宇宙塵埃的中繼站廢墟。他的神魂中，一個冰冷的聲音響起：【KPI +1】他轉身，準備尋找下一個目標。
就在這時，轟！轟！兩道充滿了狂暴與貪婪氣息的流光撕裂虛空，猛地剎停在了不遠處。是敖貪和敖恨。
他們看著那片正在消散的廢墟，感受著空氣中殘留的那絲讓他們神魂都為之顫抖的“世界本源”氣息。他們的臉扭曲了。“該死！”敖貪發出一聲不甘的低吼，“來晚了！”
“敖世！”敖恨的眼中噴射出嫉妒的火焰，“他把所有的‘湯’都喝光了！”他們像兩頭嗅到血腥味卻連骨頭都沒搶到的鬣狗，憤怒而暴躁。
敖世只是淡淡地瞥了他們一眼。那眼神像在看兩個效能低下的友商競品。他懶得開口，轉身便要融入更深的黑暗。
“站住！”敖貪猛地攔在了他的面前。他那雙渾濁的龍眼死死地盯著敖世。“你不能一個人獨吞！”“總監大人說了，是‘小組’競爭！”
“你這樣是惡意競爭！”敖世停下了腳步。他看著敖貪那張因為憤怒和嫉妒而漲成豬肝色的臉。他的神魂計算機飛快地運轉著：【分析：競爭單位出現‘紅眼病’，併發‘巨嬰’綜合徵。】
【症狀：無法接受自身能力的不足，試圖透過道德綁架與規則的曲解來拖延競爭對手的進度。】【建議：無視，或物理清除。】
“惡意競爭？”敖世終於開口了，聲音依舊平淡得像一潭死水。“我的‘清掃效率’是百分之百。”“我的‘資產回收率’是百分之百。”“我的‘時間成本’是三十七個呼吸。”他看著敖貪，又看了看不遠處的敖恨。“你們的效率是多少？”
“你們的成本又是多少？”“公司看的是KPI。”他吐出了最冰冷也最殘酷的事實，“不是誰的哭聲更大。”說完，他不再理會那兩頭被噎得幾乎要神魂爆炸的龍，身形緩緩沒入黑暗。
“你……”敖貪氣得渾身發抖，但他卻無法反駁。因為對方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公司的“最高真理”。
KPI就是一切。“怎麼辦？”敖恨飛了過來，聲音陰沉，“我們總不能就這麼看著他把所有的‘業績’都搶光！”“搶？”敖貪的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狠厲，“那就比他更狠！”
“他拆的是‘中繼站’！”“我們就去拆‘主幹網路’！”“他拿的是百分之一的業績！”“我們就去拿百分之十！”“我就不信，用十倍的‘利潤’砸不贏他一個‘效率’！”
兩頭龍對視一眼，瞬間達成了罪惡的共識。他們化作兩道流光，向著萬法靈網的更深處、更核心的地帶瘋狂衝去。他們要用最野蠻、最直接的方式去證明自己的“價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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