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與自己戰鬥。用神王之力對抗魔神慾望,用守護意志對決毀滅本能。這是一場發生在同一軀殼、同一神魂內,永無休止的內戰。
“神性與魔性……極致對立的本源,在同一存在中廝殺糾纏?”楚軒喃喃低語,驚愕漸褪,轉為發現新真理般的狂熱。
他猛地轉頭,死死盯住敖嗔。目光銳利如剖開世界的手術刀。
“這就是你的‘融合實驗’?你的‘藝術創作’?”聲音壓抑著興奮的顫抖,“姜神王的永恆自戕……是你乾的?”
敖嗔迎著他的目光,緩緩點頭。神情平靜,帶著學術彙報般的嚴謹。
“我利用您賜予的祝福觸及法則底層,執行了‘宿命嫁接’。”聲音平穩如敘述實驗步驟,“我剝離了一個深淵魔神最純粹的‘毀滅宿命’——不含個體意志的‘驅動指令’本身。”
她頓了頓。
“然後,將其精準替換了姜神王‘神性宿命’結構中最核心的底層指令模組。他全部的力量、權柄、記憶、自我認知,都完好保留。”
“但如今驅動這一切存在的靈魂最底層‘第一因’,已不再是‘守護秩序’。”她的語氣加重,“它變成了三個字——”
“‘毀滅一切’。”
“‘一切’,自然包括他自身所守護的所有秩序。”
楚軒屏息聆聽,眼中光芒愈盛。他完全理解了其中的精妙與恐怖。
“所以他一邊用神王之力守護神國,一邊被靈魂深處的本能驅動著毀滅這一切?神性壓制魔性,魔性侵蝕神性……永恆的自我消耗、自我折磨?”
他猛地一拍王座扶手。
“妙!這比殺死他精彩萬倍!比徹底汙染他更有趣!”
楚軒大笑,笑聲中充滿狂喜與激賞,“他現在是清醒活在地獄中的囚徒,是自己的獄卒與行刑者!在永恆自我對抗中,品嚐比死亡更深邃的痛苦,同時向外界釋放混亂與毀滅——這才是最高明的懲罰,最極致的藝術!”
他暢快大笑,目光再次投向敖嗔時,已多了重視與探究,甚至一絲視為奇蹟創造者的意味。
“我果然沒有看錯你。”楚軒收斂部分笑意,但愉悅盈滿眼角,“你的潛力遠比我想象的更危險……也更有趣。我開始期待你的‘下一部作品’了。”
敖嗔微微躬身,姿態恭謹如學者接受同行肯定。
“神主謬讚。這只是初步嘗試,‘宿命嫁接’的可能性遠不止此。不同屬性組合、嫁接比例、宿主特質……諸多變數值得深入探索。”
她完美扮演著“狂熱規則研究員”角色,彷彿那令諸天震盪的瀆神之舉,僅是實驗資料採集。
楚軒滿意點頭,目光再度投向遠方神國。嘴角勾起冰冷愉悅的弧度。
“那麼現在,讓我們欣賞你的首部‘作品’能掀起多大漣漪。”
他悠然坐回王座,如同觀看戲劇開場,“看那些高高在上的老傢伙們,面對這種超越理解的‘現象’,會驚恐,震怒,還是……蠢蠢欲動?”
敖嗔靜立王座陰影中,眼簾低垂,望著腳下黑色鏡面倒映的混沌星光與神國亂影。
她的影子在幽光下微微搖晃。
不因身體移動,而似影子自身在悸動。
像混沌風中將熄未熄的燭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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