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混沌神殿深處，資料流如瀑布般傾瀉。楚軒佝僂的身影幾乎貼在光幕上，指尖因過度用力而泛白。
他盯著畫面中那隻微微凝滯的拳頭，喉結上下滾動，從胸腔裡擠出第一聲壓抑的、破碎的笑。
“哈……”
接著那笑聲驟然膨脹，炸裂，變成失控的狂嘯：“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後合，笑得涕淚橫流，單薄的肩膀劇烈抖動，彷彿下一秒就會散架。
那雙眼透過凌亂的鏡片死死鎖住畫面，血絲蛛網般蔓延，瞳孔深處卻燃燒著一種近乎神聖的狂熱。
那是造物主目睹自己的造物第一次自主呼吸時的戰慄，是產品經理看見作品打出完美暴擊時極致的、赤裸的狂喜。
“我懂了……”他喘息著，抹去眼角滲出的生理性淚水，聲音因亢奮而嘶啞變形，“我徹底……懂了！”
他猛然轉身，揮舞的手臂在空曠神殿中劃出癲狂的弧線，像指揮一場無聲的交響，又像瘋子對著虛空佈道。
“錯了……所有人都錯了！這個‘病毒’，它的攻擊方式根本不是什麼‘刪除’、‘覆蓋’、‘侵蝕’……”
他的語速越來越快，字句如子彈般迸射，“是‘提問’！它在向一個只有肌肉的‘傻子’提問！它逼著一個靠本能活了幾萬年的怪物……去思考哲學！”
楚軒撲回光幕前，指尖幾乎要戳進那凝固的畫面，戳入力之議員那張因困惑而扭曲的神顏。
“看見了嗎？它不是在破壞他的‘程式’，是在汙染他的‘答案’！它把‘為什麼’這種最毒的種子……埋進了‘理所當然’的土壤裡！”
他的呼吸粗重，熱氣噴在冰冷的螢幕上凝成白霧，“它用‘邏輯’這把手術刀，去解剖‘本能’這頭巨獸的喉嚨……這不是戰鬥，這是一場謀殺！一場思想對存在本身的、緩慢的、優雅的謀殺！！”
他再次狂笑起來，笑聲在神殿的金屬牆壁間碰撞迴響，混雜著資料流的嗡鳴，奏出一曲荒誕的凱歌。
……
神國中心，絕對的力之領域。
那個問題——那個簡短、清晰、像一根透明尖刺般的問題——正卡在力之議員的思維齒輪裡。
它沒有實體，無法被觸控；沒有能量波動，無法被感知。它只是一個“概念”，一段“資訊”。然而正是這種虛無，讓習慣了以力破萬法的議員感到一種陌生而尖銳的煩躁。
像完美樂章裡一個不和諧的音符，像光滑鏡面上的一道裂痕，它就在那裡，嗡嗡作響，無法忽略，無法抹除。
他曾以一拳熄滅恆星，曾以怒吼撕裂維度。他的力量即是意志，意志所向，永珍崩解。可此刻，他凝聚了足以再度將眼前這具“悖論之軀”湮滅億萬次的神力，卻不知該砸向何處。
砸向那個少年？可“問題”不在那裡。
砸向自己的頭顱？荒謬。
砸向這片虛空？無濟於事。
“閉……嘴！！！”
他終於爆發，將無從著力的憤怒傾瀉成一聲撼動神國的咆哮。聲浪實質化，如億萬柄重錘向四面八方轟擊，空間褶皺、時間湍流、基礎法則的弦被震得嗡嗡哀鳴。腳下由純粹“力”凝結的大地炸開蛛網般的裂痕，蔓延至視野盡頭。
他用咆哮覆蓋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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