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眾社駐新德里分社乾脆寫道:新德里外交部今晨拒絕就此照片真偽置評——而按慣例,若為偽造,他們從不遲於兩小時內予以駁斥。
加爾各答《政治家報》頭版轉引《大明日報》照片時加了一句酸澀的編者按:我們曾以為是笑話。現在看來,笑的人是仰光。
就連倫敦《泰晤士報》也在翌日外交版以不尋常的大篇幅刊出:The reversal in the Brahputra sector … raises grave questions as to the true state of the Indian Ars preparedness.(布拉馬普特拉河段的逆轉……令人嚴重質疑印度陸軍戰備之真實狀況。)
與此同時,報紙內頁的一則短訊更令外界背脊發涼:就在第17師這個營覆滅的同時,緬軍另一支勁旅已強行渡過布拉馬普特拉河,殺入錫金與比哈爾邦之間的西瓦利克丘陵。
這意味著,印軍引以為傲的所謂“進攻矛頭”,此刻已被從中間斬斷——朗布林守軍覆滅,退路已絕;而深入緬甸腹地的數萬印軍主力,此刻正被死死圍困在卡西丘陵的崇山峻嶺之中,成了名副其實的孤軍。
新德里的抗議聲還在迴盪,但倫敦《泰晤士報》已經改口,將這場戰役描述為“一場教科書式的反包圍戰”。世界終於看清,這並非虛張聲勢的宣傳,而是血淋淋的現實:印度軍隊不僅沒能吞下緬甸,反而即將嚥下自己貿然出擊釀成的苦酒。
駐緬甸外國使館的電報,紛紛飛向各自的首都--起初被嗤之以鼻的緬甸宣傳,一夜之間變成了各國外交部緊急研判的一級情報。聯合國秘書處甚至非正式地詢問緬方:是否願意提供更多戰場影像供核實。
而在新德里,原本氣勢洶洶的抗議緬甸入侵領土記者會草草收場,總理尼赫魯面色鐵青地離席,再未露面。
朗布林渡口失守、萬餘印軍被圍卡西丘陵、西瓦利克丘陵易手——這些曾被西方通訊社打上疑為假新聞標籤的字句,此刻隨那張黑白照片一道,被永久釘進了1950年南亞地緣政治的轉折點。
與此同時,距離南亞戰場數千公里的朝鮮半島,北朝鮮首都平壤,一群人也正在為南亞戰場詭異的戰事進行討論。
平壤,錦繡山議事廳。
厚重的天鵝絨窗簾隔絕了外面春寒料峭的夜色,只有長條會議桌上幾盞檯燈投下昏黃的光圈。煙霧瀰漫,空氣中混雜著劣質菸草和緊張出汗後的酸味,菸灰缸裡堆滿了蘇聯制捲菸的殘蒂。掛在牆上的巨幅朝鮮半島地圖,此刻顯得格外刺眼。
作戰局長金策手裡捏著那份剛由駐仰光特派記者發回、又經絕密渠道送抵平壤的電報,聲音乾澀,一字一頓地念完了《大明日報》號外的內容——朗布林渡口易手、第17師某營覆滅、緬軍攻入西瓦利克丘陵。
念畢,會議室裡死一般的寂靜。連一向以強硬著稱的金月堂都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用指甲輕輕刮擦著桌面,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覺地瞟向地圖上那條蜿蜒的三八線,再聯想到數千公里外那條同樣成為戰場的布拉馬普特拉河。
良久,樸憲永打破了沉默,他的聲音有些發顫,與其說是詢問,不如說是自言自語:“印度人……也是先發的攻勢,兵力也佔優,怎麼會在一下午的時間裡,連渡口都丟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座的各位,最終落在金策身上:“最關鍵的是,緬甸人反攻進去了。如果我們現在打過去,萬一美軍從後方登陸,或者南方那個李承晚頂不住卻沒崩潰,反過來切斷我們的補給線……我們是不是也會像那些印度佬一樣,被人家包了餃子,甚至讓戰火燒到平壤城下?”
總參謀長姜健眉頭緊鎖,用力掐滅了手中的菸頭:“印度的第4師號稱精銳,廓爾喀部隊更是善戰,卻在卡西丘陵那種地形裡被圍死。我們的坦克雖然多,但漢城以南多水網稻田,一旦機械化部隊的突擊速度不及預期,陷入膠著,後果不堪設想。”
“不能這麼比,”有人試圖反駁,“印度人是輕敵冒進,我們準備得更充分……”
“充分?”金策終於開口,他抬起頭,眼神里透著一絲罕見的凝重,“印度人之前也認為他們準備得很充分。但現在的事實是,緬甸人不僅守住了,還打過界。
這說明什麼?說明在這個時代,哪怕是先發制人,如果對手的戰術素養和反擊意志超出預期,所謂的‘閃電戰’可能瞬間變成‘自殺戰’。我們在計劃裡,把美軍的反應速度和南方軍隊的抵抗意志,是不是也估計得過於樂觀了?如果戰爭......”
金策的話沒說完,金月堂忽然把手中鉛筆往桌面一扣,發出清脆的響聲,打斷了他的話,也將所有竊竊私語一併打斷。
你們怕什麼?抬眼掃過在座眾人,金月堂嘴角甚至微微翹了一下,帶著幾分不屑,印度人敗,是因為他們是一群買辦地主拼湊的少爺兵,指揮笨拙,驕傲冒進,把補給線拉得比布拉馬普特拉河還長--這種軍隊,捱打不冤。
他站起身,手指點著牆上三八線以南的位置,語氣篤定而鋒利: 朝鮮人民軍不是印度軍隊。我們受過抗日遊擊戰洗禮,有蘇聯同志提供的T-34坦克和重炮,有久經戰陣的指揮官。而李承晚那幫人,連日本鬼子都打不過,更別說跟我們對陣。
我們不會像印度人那樣把側翼和後勤暴露在荒山野嶺等別人來切,我們會用絕對優勢兵力正面碾壓,三天打到釜山,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就結束戰爭。
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一把拉開窗簾。平壤的夜空漆黑一片,但他彷彿能透過這黑暗,看到數千公里外的南亞戰火。
猛地轉過身來,他把那張登著投降照片的《大明日報》往桌角一推,像是拂掉一隻蒼蠅:緬甸人能幹的事,我們幹起來只會更徹底。印度人的失敗,恰恰證明了先發制人的重要--而不是讓我們畏首畏尾、錯失斯大林同志給我們的大好時機。況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