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峰鬆了一口氣。
他拿起床頭的搪瓷缸子，倒了一杯溫開水，遞給對方：“你慢慢說吧。”
馬有田接過，但並沒有喝，只是表情怔怔的盯著手中的缸子。
這個搪瓷缸跟了他很多年。
缸子缺了口，表皮的瓷漆也皸裂出了密密麻麻的裂紋。
恰似他千瘡百孔的人生。
他苦澀一笑，然後聲音嘶啞的開口道：“給我錢的人，是泰宏建築公司的專案部經理，曾凡雙。”
“泰宏建築公司？”顧雲峰目光閃了閃，牛得草則是連忙拿出了本子開始記錄。
“是的。”馬有田點了點頭，接著說道：“我和他，原本並不熟，但那天我在醫院體檢的時候，碰到了他，當時估計我的臉色很難看吧，他就順口問了一句，因此知道了我患癌症的事情。”
“分開後，我沒把這當回事，也再沒見過他。”
“直到前幾天，他突然找到我，問我想不想賺大錢！”
“只要我點頭，就立馬把錢送來！”
“我當然想，做夢都想！”
“於是就問他有什麼門路。”
“他說很簡單，只要我把腳手架弄塌，最好能出兩三個人命，就給我十萬塊！”
“還說我得了癌症，反正活不了幾年了，不如給老婆孩子留筆錢……”
“我，也是鬼迷了心竅，就答應了！”
“但我不想害死工友，又想著能多賺錢，就站在下面，任由鋼管砸到我頭上……”
“對不起顧鎮長！我知道錯了！我知道這錢不該拿，但我真的沒辦法，真的走投無路了啊！嗚嗚嗚嗚……”
說著說著，他再度撕心裂肺的哭了起來。
顧雲峰沉默了。
心裡充滿了沉重、同情，還有無奈。
雖然他重生回來了，但這世上有很多事，他只能看著，卻無能為力。
直到離開醫院，他依舊沒有緩過勁來。
牛得草也是如此，他表情有些恍惚的道：“老大，你說人這一輩子，意義是什麼？”
“別這麼頹喪！”顧雲峰迴過神來，拍了拍對方的肩膀道：“癌症，我們治不了，但我們可以努力，讓百姓過得更富裕一些，也可以想辦法建立更完善的醫療保障制度，讓百姓有病可醫，有病能醫，不會因為得了大病，就毀了整個家庭。”
聽到這些，牛得草眼前一亮，用力點頭道：“老大你說的太好了！我們身為公職人員，這就是我們的使命，也是我們存在的意義！雖然這目標很難，但值得我們為此付出一生！”
“嗯，一起努力吧！不過現在，還是先把曾凡雙給抓回來吧！”顧雲峰冷冷的道，“這個人，你要好好審審，他肯定還不是真正的主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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