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等顧雲峰說什麼，曹啟明就率先反對道：“姚副縣長，這絕對不行！環保資金和農業資金都是上級戴帽下達的專項資金，每一筆都有嚴格的使用範圍和績效目標，接受部、省、市多級審計，擅自調劑挪用，是嚴重違反財政紀律的行為，一旦查出，後果不堪設想！”
審計局長莫秀雲也連連點頭：“曹局長說得對，專項資金挪用，是審計紅線，何況數額不會小，根本瞞不住。”
姚尚儒卻笑了笑：“曹局長、莫局長，你們太教條了，資金是死的，人是活的，我們又不是把錢挪去搞樓堂館所或者亂髮獎金甚至裝入私人腰包，是用來建學校、搞新農村！這也是為了老百姓嘛，沒有任何私心在裡面，算不上為違規違紀！而且其他各縣域基本上都是這麼幹的，哪裡不是拆東牆補西牆，咱們不能太過於死板了，為了大局，稍微變通下，也是可以的，關鍵在於我們有沒有這個魄力，敢不敢為了發展承擔一點風險。”
“這不是魄力問題，是原則問題。”曹啟明寸步不讓，“姚副縣長，先不說上面會不會問責，你想過沒有，如果環保專案因為資金短缺停了，河流繼續汙染，老百姓喝不上乾淨水，誰來負責？如果農業改革因為沒錢推進不下去，剛剛看到希望的農戶又沒了指望，誰來負責？建學校是重要，但也不能竭澤而漁，鼠目寸光！”
“曹啟明！你什麼意思？說誰鼠目寸光？”姚尚儒臉色沉了下來，“我現在是討論工作方法，你扣什麼帽子？按照你的說法，縣裡其他事情都別幹了，就守著那點專項資金過日子算了？”
眼見兩人要吵起來，顧雲峰抬手製止了。
他看向周錦玉，目光深邃：“周主任，看你們的態度，應該是事先透過氣了吧？不知道陳書記是什麼意思？”
“陳書記只是說，教育關係百年大計，要儘快上馬，讓我們集思廣益，拿出解決辦法，但並沒有說如何籌集資金。”周錦玉搖頭道。
顧雲峰點了點頭，臉上看不出喜怒：“我明白了，首先，我表明我的態度：堅決反對挪用環保和農業專項資金，理由剛才曹局長已經說得很清楚，我不再重複，這是底線，沒有商量餘地。”
他的聲音不高，但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姚尚儒急道：“顧縣長，你可能誤會了，我的意思不是挪用，而是借用，我前面說了，等財政寬裕了，就能把錢補上！”
顧雲峰搖頭道：“這錢花出去容易，補上就難了！不管挪用也好，借用也罷，其實並沒有區別，依舊是寅吃卯糧，這種行為並不可取。”
“姚副縣長，你口口聲聲說補上，那我問你，怎麼補？”
“你那個五個億的計劃，除了一個漂亮的PPT，具體的資金籌措方案在哪裡？”
“你說引入社會資本，意向協議有沒有？你說土地出讓，符合規劃、能出讓的地塊有多少？評估價值多少？”
“你說向上爭取，跟市裡哪個部門、哪位領導彙報過？對方是什麼態度？你說的這些渠道，有一個是已經落實、看得見摸得著的嗎？”
一連串的問題，問得姚尚儒啞口無言，臉漲得通紅。
“沒有切實可行的資金來源，就想著動別人碗裡救命的糧食，這不是大局觀，這是空想主義，是瞎指揮！”顧雲峰語氣轉厲，“環保和農業資金，關係到全縣百姓的健康和飯碗，是高壓線，誰碰誰負責！我顧雲峰今天把話放在這裡，只要我還是平安縣縣長一天，這兩筆資金，就必須專款專用，誰也別想打主意！縣委如果認為我的工作思路有問題，可以向上級反映，可以透過組織程式調整我的分工甚至職務！但在那之前，該守的規矩必須守，該負的責任我必須負！”
這番話擲地有聲，不僅震住了姚尚儒，也讓周錦玉心中暗凜。
顧雲峰這是擺明了不惜與陳如海正面衝突，也要保住核心專案。
她知道，顧雲峰的強硬，一方面是基於原則和職責，另一方面，恐怕也是對陳如海企圖的一次強力反擊和警告。
會議不歡而散。
姚尚儒氣得拂袖而去。
曹啟明等人則是鬆了口氣，這錢真要被挪用了，到時候他們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全都要被清算。
周錦玉最後一個離開會議室。
在門口，她與顧雲峰目光有過瞬間交匯。
顧雲峰幾不可察地對她點了點頭，示意她放心，按計劃行事。
協調會的結果很快傳到了陳如海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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