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錦玉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從環保或農業資金裡擠錢來建學校？這簡直是釜底抽薪！
環保整改資金，是顧雲峰頂著巨大壓力從市裡爭取來的專項資金，專款專用，每一分錢都關係到河流治理、工廠排汙設施改造，是平安縣環境能否起死回生的救命錢。
農業改革資金更是如此，土地流轉補貼、種子農資採購、農民技術培訓、專家團隊經費……樁樁件件都直接關係到成千上萬農戶的生計和改革成敗。
這兩項是顧雲峰的命根子，也是他執政的基石。
陳如海這哪裡是讓她去當說客，分明是讓她去當刀子，去戳顧雲峰最要緊的肺管子！
這點，顧雲峰肯定不能答應。
如果答應了，那就是挪用公款和專項資金，到時候往上面一桶，顧雲峰就吃不了兜著走。
“陳書記，這……這恐怕不妥吧？”周錦玉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環保和農業資金都是專款專用，審計非常嚴格，擅自挪用……性質會很嚴重，而且顧縣長那邊，絕對不可能同意。”
“錦玉同志啊，”陳如海語重心長的道，“凡事要懂得變通，專項資金是死的，人是活的，建學校是不是民生工程？是不是為了平安縣的長遠發展？同樣是花在老百姓身上，花在哪不是花？至於審計……事在人為嘛，只要專案立得好，理由說得通，後續操作得當，也不是完全不能解釋。”
“要知道，現在很多孩子，上不了好學校，不知道你是否去兩所高中看過，他們每個班，都有六十人以上，多的甚至八九十人。”
“一個標準教室，裡面這麼多人，說實話，我看著都心痛，我甚至懷疑，屋裡面的氧氣都不夠用。”
“就算全天通風，也無法做到空氣新鮮，而冬天明顯不可能，他們撥出來的氣息，能把玻璃弄成水簾，而夏天能夠清晰聞到各種怪異的味道。”
“他們要耗費大量的腦力，他們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如果整天呆在這樣汙濁的空氣當中，他們身體怎麼受得了？這對他們的將來非常不利。”
“而且，一個班這麼多人，老師就那麼幾個，班主任就一個，能管得過來？恐怕大多數都放任自流了。”
“雖然學習靠自覺，但這個年齡段的孩子，還是要管的。”
“有人管，和沒人管，截然不同。”
“所以，建造新學校，勢在必行，是當務之急。”
“你去找顧縣長，好好聊聊，我相信他肯定會理解姚縣長的苦心。”
陳如海一口氣說了很多，可謂是苦口婆心，而且語氣當中充滿了感情，讓人不由動容。
但周錦玉心裡卻是冷笑連連：這麼大的事情，你怎麼不去？反而讓我去？還不是怕留下什麼話柄，把我當槍使？
而且她明白，陳如海肯定還有多層用意。
一是繼續試探她和顧雲峰的關係是否真的破裂，二是把自己徹底推到顧雲峰的對立面，逼她納投名狀。
如果她辦成了，自然是他陳如海的功勞，也是她能力的體現，還順帶坑了顧雲峰。
如果辦不成，或者顧雲峰反應激烈，那她這個說客就成了兩頭受氣的炮灰，吃力不討好。
可以說，她在陳如海眼中，根本就不是大管家，而是工具人。
“我……我試試看。”周錦玉知道此刻不能表現出絲毫抗拒，只能先應承下來，“但顧縣長的脾氣您也知道，我估計很難。”
“盡你所能。”陳如海揮了揮手，“去吧，有進展隨時向我彙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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