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陽光寡淡得就像一襲輕紗,蓋在人的身上也增添不了半分的暖意。更何況是在高空的寒風中,即便穿著厚重的戰袍,站在巨龍的寬闊背上得艾登仍然凍得滿臉通紅。這頭巨龍,鱗片如同古老的鎧甲,閃著銀光,翅膀寬大有力,每一次扇動都捲起陣陣風雪。這些雪片還來不及遮擋艾登的視線,就被他們拋諸腦後。
他緊握著龍背上的韁繩,隨著巨龍在雲層間快速地穿梭。兩者的影子在地上的積雪上快速移動。他們飛越了覆蓋著厚厚積雪的森林,飛過了被冰霜覆蓋的河流,直到視野中出現了那座雄偉的王城。
從高空看去,王城坐落在一片開闊的平原上,城牆高聳,塔樓林立,每一塊石頭都刻著歲月的痕跡,彰顯著王室的莊嚴肅穆。城中的建築錯落有致,圓拱的教堂、尖頂的城堡、石板鋪就的街道,都透露出一種沉穩而古老的氣息。
艾登沒有下落,而是伏在巨龍的耳邊,用古老的龍族語言命令它繼續南下,朝著汪洋而去。遠遠便能看到那處海港,數不盡的商船像一隻只螞蟻一般在那裡川流不息。即便遠洋波濤洶湧,陽光港的海浪永遠溫柔可人。艾登一個俯衝,巨龍的黑影覆蓋了港口忙碌的商船,龍族人都見怪不怪,而從其他國度而來的商人們則紛紛抬頭驚呼。
艾登露出了一絲笑容,接著拉著韁繩,讓巨龍左轉,朝著王城的東部而去。一片綿延的火山群很快便出現在眼前。四周的死火山的山頂覆蓋著積雪,但中間那座最巍峨的,名為惡魔龍峰的山峰卻蘊藏著熾熱的力量,豐沛的蒸汽從山頂的火山口吐向天宇,宛如另一條巨龍。
艾登不敢再往前了,一旦踏入德拉肯家族的領地,他們便會毫不猶豫地攻擊自己。艾登掉頭,朝著王城而去。隨著巨龍緩緩降落,艾登的目光聚焦到了馴龍場厚厚的鐵門下的那個人身上。儘管冬日寒冷,儘管平日裡免不了爭吵鬥嘴,但看到她小小的身軀之時,艾登的心中總還是充滿了溫暖和希望。他輕輕拍了拍巨龍的脖子,感謝這位忠誠的夥伴,然後緩緩地走下龍背。
“哥哥,你這次飛得有點太久了!”蕾妮遞上了一條熱乎乎的乾毛巾。
“亨俊大人說未來十多天裡都會是暴雪天氣,我如果不趁著今天還算晴朗飛一下,恐怕以後都沒有機會再從天上看王城了。”艾登接過妹妹遞上來的毛巾,將自己身上的汗水和雪水擦掉,又解開了戰甲,交給了自己的侍從。
蕾妮輕盈地轉身,然後姿態優雅地端起一杯溫熱的蜂蜜水,臉上帶著殷勤的笑容,輕輕遞到了艾登面前。艾登略帶疑惑地看著她,心裡暗自納悶:自己這個妹妹今天怎麼如此反常?不僅沒有像往常一樣對他冷嘲熱諷,反而這般熱情。俗話說得好,事出反常必有妖!
正當艾登思索之際,只聽蕾妮輕聲細語地開口說道:“我說,哥哥啊,你要不要……”
然而,話未說完便被艾登毫不客氣地打斷了。只見艾登迅速接過水杯,二話不說就將其送到了蕾妮嘴邊,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蜂蜜水灌入了蕾妮口中。
蕾妮猝不及防,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嗆得不輕,她劇烈地咳嗽起來,滿臉通紅。待稍稍平復後,她憤怒地朝著艾登咆哮道:“我都還沒說什麼事情呢!”
這熟悉的語氣讓艾登不禁感到一陣親切,他回頭瞥了一眼身後那龐大的巨龍,然後語重心長地對蕾妮說:“雷翼可不是你能夠輕易駕馭的,它可是王城中翼展排名第二的巨龍。你若真想學御龍之術,那就讓弈尨師傅幫你挑選一條溫順的小龍吧。”
“什麼嘛,小氣鬼!”蕾妮的小嘴撅得都能掛上一個油壺了,滿臉都是不屑和鄙夷:“哼,有什麼了不起的啊?不就是會御龍嗎?等本公主學會了,我一定要讓父王將他最為珍愛的那條巨龍賞賜給我當坐騎。到那時,本公主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成為整個大陸最耀眼的存在,而你呢,只能眼巴巴地看著本公主風光無限,哈哈哈……”
蕾妮越想越得意,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騎著巨龍翱翔天際的畫面,忍不住笑出了聲來。然而,當她回過頭去時,卻發現那個可惡的哥哥早已去到了巨龍身邊,在給巨龍擦拭鱗甲。
“等著瞧吧,艾登!”蕾妮朝著自己哥哥吼了一聲,然後氣呼呼地轉身離去,地面上只留下了一串被踩得深深淺淺的腳印,彷彿在訴說著蕾妮心中的不甘與憤怒。
“公主殿下這次好像氣急了呀!您要不要午後去哄一鬨?”見到蕾妮離開後,艾登的侍衛加雷斯提醒道。
艾登無奈地搖了搖頭:“我還不知道我小妹的脾氣嗎?明天又會來我身邊撒嬌了。她就是那個樣子,人前永遠都是亭亭玉立的淑女形象,哪怕在父王和母后面前也是一副矯揉造作的模樣,但只有在我面前,她才會露出真實的一面,像個普通的率真女孩兒。”
加雷斯笑著說道:“那是因為公主殿下和王子殿下是親兄妹啊,您可是她最親近的人呢。”
艾登嘴角微揚,想起了小時候與蕾妮一起玩耍的場景。那時的蕾妮天真無邪,總是跟在他身後跑來跑去,而他則負責保護妹妹,不讓她受到任何傷害。如今,雖然他們都已經長大成人,但那份親情依然沒有改變。
“不過,公主殿下這次為什麼會這麼生氣呢?”加雷斯好奇地問道。
“馬上就要離開王城了,她以後再也沒有機會騎乘雷翼了,所以她才會這麼生氣。”艾登嘆了一口氣,“我其實很想帶她去天上遨遊一圈,但是父王前幾日提醒我,絕對不能帶蕾妮去乘龍,他擔心出什麼意外。”
“就是公主殿下失蹤那次吧……”加雷斯臉上呈現出擔憂之色。
“是啊,那次可真是把咱們都給急壞了啊!”艾登皺起眉頭,語氣中充滿焦慮和自責:“要是我能多花點時間看顧好我的家人,或許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了。但我還不夠強,遠遠不夠!”
艾登一邊說著,一邊從侍從手中接過半隻肥美的羊腿,用力向前一扔。只見雷翼張開它那巨大無比的血盆大口,毫不費力地將整隻羊腿吞入腹中。
“不過沒關係,只要這次能夠平安無事地返回古月堡,我一定要帶著蕾妮去駕馭伯德平原上最為強大的巨龍!”艾登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彷彿已經看到自己和妹妹一起翱翔天際的場景。
他輕輕拍了拍加雷斯的肩膀,微笑著說道:“走吧,陪我去練練劍如何?”加雷斯點了點頭,兩人並肩走向練武場。
陽光縮回到了厚重的雲層中,天地間再次變得暗淡。被他在天上攪動的烏雲,也碎裂成了一片一片的雪花,開始落向了這座巍峨的王城。沒過多久,他們兄妹留在這裡的腳印也漸漸消散,就像從來沒有出現在這裡一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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