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娘的聲音壓得極低,彷彿生怕驚擾了門外無形的存在。她拉過一張凳子,在藍雨和沐檸旁邊坐下,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圍裙邊緣,眼中殘留著未散的恐懼。
“差不多……也就是一週前開始的。”她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起初,只是龍峰上的動靜比往常大了些,夜裡能聽到更多岩石滾落和奇怪的……刮擦聲。大家沒太在意,這該死的火山哪天不鬧點脾氣?直到……直到有人親眼看到了‘那個東西’。”
她深吸了一口氣,彷彿需要鼓起勇氣才能繼續。
就在這時——
嗷嗚——!!!
一聲極其悠長、淒厲、彷彿混合了無數痛苦與憤怒的嚎叫聲,隱隱約約地從遠方的龍峰方向傳來!那聲音穿透風雪和距離,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原始野蠻和冰冷惡意,瞬間攫住了酒館內每一個人的心臟!
一個龍人漢子手中的木製酒杯被捏得裂開,酒液順著指縫滴落在桌面上,迅速滲進舊木。原本低聲閒談的食客們紛紛僵住,身體驟然繃緊,眼神死死盯向緊閉的門窗。有人悄然摸向腰間的匕首,也有人指節在斧柄上敲得咯吱作響。酒館裡原本還算輕快的,帶著火油與酒精混雜的空氣,此刻被那嚎叫壓迫凝固了一般。
那嚎叫持續了十幾秒,才漸漸消散在風聲中。確認聲音確實來自遙遠的山中,並未靠近,眾人才稍稍放鬆下來,但臉上的凝重絲毫未減。
“聽……聽到了吧?”老闆娘臉色更白了,聲音比剛才更抖,“就是……就是那種聲音……隔這麼遠都瘮人……”
沐檸輕輕點頭,不知為何,聽到這嚎叫,她心中隱隱翻湧出一絲不安。
老闆娘緩了好一會兒,才繼續講述,語速加快了許多,顯然想盡快說完。
“它簡直是從噩夢裡爬出來的!巨大無比,比我們見過的任何龍族都要龐大、扭曲。渾身覆蓋著暗沉如焦炭、卻又像破碎琉璃般折射著詭異紅光的鱗甲,走動起來,鱗片摩擦發出那種像是生鏽鐵片在骨頭上來回刮擦的‘鏗鏘’聲,隔老遠都能聽見!但它絕對不是我們龍族人!”
“最嚇人的是它的眼睛——”她猛地攥緊了圍裙,“猩紅色的,像燒紅的煤球,不斷往下淌著像血又像熔岩一樣的液體,猙獰得嚇人!它力大無窮,出現時空氣都好像凝固了,又熱又重,壓得人喘不過氣!”
“可它……它沒真的衝進鎮子大規模傷人。”一個滿臉胡茬的老兵模樣的食客插嘴道,聲音沙啞,“就他媽跟遛狗似的,在周邊轉悠,瞅準了莊稼和牲口就禍害!鎮子外圍的農田,好幾片都快被它糟蹋光了!成熟的莊稼被連根拔起,沒熟的也被踩爛了,倉庫還被扒開過,存糧少了很多。還有山林裡的野獸,也被它獵殺了不少,弄得現在附近都打不到什麼像樣的野味了。”
“是啊!”另一個年輕些的漢子捶了一下桌子,憤憤不平,“最可恨的是,希德勒大人根本不管我們!鎮長親自跑去城堡稟報,你猜怎麼著?希德勒大人正忙著點兵準備去王都爭王位呢!說我們是為了逃避勞役和貢賦編故事!他孃的!”
“有一次它靠近鎮子邊緣,是為了搶糧倉旁邊堆放的南瓜……”老闆娘接過話頭,聲音裡帶著後怕,“當時鐵匠家的小兒子正在附近玩,嚇得愣在原地動不了。那怪物……那怪物就朝他走了過去,倒也沒攻擊,就是湊得很近,那血眼睛盯著孩子看……孩子當場就嚇暈過去了。”
“老鐵匠巴頓急了,抄起打鐵的長劍就衝上去,一劍刺中了那怪物的後腿!”一個婦人補充道,臉上滿是唏噓,“聽說扎是扎進去了,可那怪物好像沒覺得多疼,就是猛地一甩尾巴——天吶,巴頓那麼壯實的一個人,就像片樹葉一樣被掃飛出去,重重撞在石牆上……骨頭都不知道斷了幾根,到現在還昏迷不醒,能不能醒來都難說……”
“那怪物捱了一下,好像也愣了一下,然後發出一聲低吼,抓起幾個南瓜,就退回山裡去了。”老闆娘總結道,語氣中帶著一種荒謬的慶幸和深深的無力,“沒再繼續傷人……但巴頓……唉……”
“所以糧食才這麼緊張,好的都得先緊著傷員和孩子。”另一個食客嘆道。
老闆娘指了指桌上那堅硬的麵包和清可見底的肉湯,苦澀道:“要不然,我們店裡的食物何至於此?難得的一點兒好東西,不是被它毀了,就是得省著點吃,誰也不知道這鬼日子還要過多久。鎮上存的糧食不多了,德拉肯的人賦稅收得又勤,大家心裡都慌。”
藍雨抬眼,喝了一口早已冰涼的茶,緩聲問道:“你們沒有想過要對付那個怪物嗎?”
話音落下,空氣沉默下來,連火焰的噼啪聲都顯得格外突兀。
“我男人……我男人就是看不下去,組織了第一批‘捉鬼隊’上了山……”老闆娘開口打破了沉靜,但她的聲音哽咽了,“五天了……音訊全無……這些……”她指著酒館裡這些漢子,“他們是第二批。吃飽了……就得去了。那怪物白天不會出現,找也找不到。但我不能……我不能再……”
她再也說不下去,整個人癱坐在凳子上,眼淚滾落在圍裙上。
酒館內再次被一片壓抑而悲壯的陰雲籠罩,連空氣都像被抽乾,只剩下絕望壓在大夥兒胸口。
藍雨和沐檸對視一眼,心中已有了決斷。藍雨輕輕伸出手指,指尖寒氣繚繞,桌面上那杯僅剩一半的茶水瞬間凝結成一朵精緻剔透的冰花,散發著絲絲寒意。沐檸則輕輕拍了拍桌面,一小截原本作為裝飾的乾枯藤蔓突然煥發生機,抽出嫩綠的新芽,蜿蜒生長。
這小小的魔法,讓原本死氣沉沉的酒館裡,所有龍人的目光瞬間聚焦過來,眼中燃起了難以置信的、混雜著驚訝與希望的光芒!
“老天……是魔法師!”有人低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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