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酷的死刑結束了,諸位大臣都慼慼然跟在波頓身後回到了殘破的石廳。維揚慘烈的死狀如同冰冷的烙印,刻在每一個目擊者的心中。艾登依舊死死抱著幾近昏厥的蕾妮,他的身體因憤怒和悲痛而劇烈顫抖,目光卻像淬火的鋼鐵,盯著前方的那個身影,將他的模樣烙入靈魂深處。身後是奴僕們收拾維揚屍身——如果那還稱得上叫屍身的話——的抱怨聲。寒風裹挾著血腥氣捲入室內,卻吹不散那濃得化不開的壓抑與死寂。
就在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個不合時宜的、帶著諂媚的聲音小心翼翼地響起。
“陛……陛下……”伊夫·阿瑞德從人群中擠出,臉上堆著劫後餘生般的慶幸和難以抑制的貪慾,他對著波頓深深鞠躬,幾乎將額頭貼到冰冷的地面,“逆賊維揚已然伏誅,真是大快人心!陛下英明神武,洞察秋毫,才讓這弒君惡徒無所遁形!您看……我想,這也是因為我及時發現了越獄的維揚……”他搓著手,眼巴巴地望著波頓,暗示著新王能給他什麼賞賜。
波頓緩緩轉過頭,那雙燃燒著黃金火焰的瞳孔落在伊夫身上,沒有任何溫度,只有一種打量螻蟻般的漠然。
“及時發現?”波頓輕輕重複了一遍,聲音平滑卻帶著刺骨的寒意,“哦,你是說……你想要獎賞?”
“是……是!陛下明鑑!”伊夫忙不迭地點頭,腰彎得更低了。
“嗯。”波頓彷彿思考了一下,然後慢條斯理地說道,“伊夫·阿瑞德,你舉報‘逆賊’維揚越獄,確實……算是一功。若非你‘及時’通報,這叛臣賊子說不定真的逃了出去。”
伊夫臉上綻放出狂喜的笑容。
然而波頓的下一句話,瞬間將他打入冰窟:“但你也出身阿瑞德家族,和那逃走的前王后一樣,血脈裡流著叛逆的血。更何況,你身為家族一員,卻行舉報親族之舉,雖於王室有功,於家族倫理卻是有虧。如此不忠不義之人,豈能位居百官之首,擔任御前首相?”
伊夫臉上的笑容瞬間僵死,血色盡褪。
波頓微微揚起下巴,語氣輕蔑如同打發乞丐:“念你總算有點微末功勞,本王特賜你一個新職位——從今日起,你便是本王的宮廷弄臣。負責在宴會之時,逗本王和諸位大臣一笑。這賞賜,你可滿意?”
“弄……弄臣?!”伊夫如遭雷擊,呆立當場。周圍傳來幾聲極力壓抑卻仍漏出的嗤笑,更多的則是冰冷的沉默。這比直接殺了他更是一種極致的羞辱!他伊夫·阿瑞德,竟要淪為搖尾乞憐、裝瘋賣傻的小丑!
波頓不再看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目光轉向一旁。“本傑明叔叔。”
本傑明似乎還未從這驟變的局勢中完全回神,聞言微微一震,上前一步:“陛下。”
“你忠誠可靠,且是斯諾家族的血脈。從今日起,由你擔任御前首相,總領政務,望你莫負本王所託。”
本傑明臉上閃過複雜的情緒,但最終深深低下頭:“臣,領旨謝恩。必竭盡全力,輔佐陛下。”
波頓的目光又轉向那如同陰影般靜立的大祭師。“奇遁大師。”
“陛下。”奇遁微微躬身,枯槁的臉上看不出喜怒。
“大學士亨俊年邁昏聵,不堪其職。您學識淵博,精通古今魔法與藥劑,更對王國忠心耿耿。這大學士之位,非您莫屬。”
“陛下!”亨俊本還在哈哈嘲笑著伊夫的下場,沒想到竟然輪到了自己,“臣……臣雖然年邁,但腦中的知識正如那陳年的老酒,越久越珍貴啊。”
“你在質疑本王的決定?”波頓冷冷地看著他。
“不敢……只是,這奇遁並不通曉我們龍族的歷史文化,怎麼能擔任大學士一職呢?”亨俊惡狠狠地瞪了奇遁一眼。
奇遁的嘴角似乎極其細微地動了一下,根本不理會亨俊的質疑,只對著波頓鞠躬道:“謹遵陛下旨意。願以微末之學,效忠陛下與龍之國。”
“這……這?”亨俊又看向其他的大臣,可無人站出來替他說話。
“亨俊,本王念你為王國兢兢業業百餘載,特賜你金龍幣與銀龍幣各一擔,你可以告老還鄉,安度晚年了。”
亨俊嚥了嚥唾沫,自知已經無力改變現狀,只得謝恩。
接著,波頓冰冷的目光掃過癱軟在地的克莉絲和依舊怒目而視的艾登。“至於你們……莫爾蒙家的餘孽。”他的聲音不帶一絲情感,“克莉絲,你這賤婢雖未直接參與弒君,但手鍊終歸經你之手,死罪可免,活罪難逃。艾登,你衝撞本王,包庇疑犯,亦是大不敬。”
他揮了揮手,如同處理垃圾:“將他們二人押回塔中,嚴加看管!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探視!直到……”他頓了頓,金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冷酷而怪異的光芒,“……直到我這賤民義妹誕下一顆龍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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