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範統看著朱棣那雙燃燒著火焰,又被迷茫浸透的眼睛,將勺子裡最後一口馬肉湯“滋溜”一聲吸進嘴裡,舒坦地打了個嗝,油光鋥亮的臉上滿是愜意。
“區別?”
他把那柄比朱棣臉還乾淨的鐵勺,在鍋沿上重重一敲。“當!”清脆的巨響劃破了山坳的死寂,震得林中鳥雀撲稜稜驚飛。
“區別就是,”範統指了指地上那些開始僵硬、失去溫度的屍體,又指了指眼前這口熱氣騰騰、翻滾著肉塊的火鍋,咧開嘴,露出一口被肉湯燻得微黃的牙,“咱們贏了,所以咱們是人,能坐在這兒吃肉。他們輸了,所以他們是肉,只能躺在那兒餵狗。”
“就這麼,簡單。”
這番話,粗鄙、野蠻,不蘊含半分聖賢道理,卻像一柄無形的攻城巨錘,狠狠砸在朱棣的心口上。他自幼研讀的所有兵法韜略,他信奉的所有王道霸術,在這一刻,被這句簡單粗暴的“人與肉”的歪理,衝擊得支離破碎。
他張了張嘴,喉頭滾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因為他發現,自己竟無法反駁。
前鋒營的迴歸,像一塊巨石砸進了北平大營這潭深水。一百多顆風乾的元軍首級,堆在帥帳外,像一座小山,散發著死亡與功勳的氣息。
整個大營都轟動了。別的斥候是偵查,範統這支隊伍,是狩獵!
徐達的帥帳裡,範統正眉飛色舞地彙報戰果。而朱棣,則默默回到營房,將那根沾滿了血汙與腦漿的狼牙棒,用布條蘸著水,一遍又一遍地擦拭。金屬的冰冷觸感,讓他紛亂的心緒稍稍平復。
他腦子裡,反覆迴響著範統一路上的“教誨”:
“打仗,就是比誰更不講理,比誰心更黑。你跟他們講仁義道德,他們回頭就把你腦袋做成酒杯。”
這些話,像魔音貫耳,不斷沖刷、腐蝕著他認知的高牆。
範統的威名,在前鋒營,乃至整個北平大營,都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頂峰。但炙熱的榮光背後,是更深、更冷的嫉妒與猜疑。
終於,有人坐不住了。
都指揮僉事陳謙,將門出身,最看不起範統這種“廚子”暴發戶。這日,他帶著幾個心腹,氣勢洶洶地堵在了前鋒營的操練場外。
“範千戶!”陳謙的聲音洪亮,帶著居高臨下的傲氣,“聽聞你手下兵勇,陳某不才,想帶弟兄們來討教幾招!”
踢館!周圍看熱鬧計程車兵,眼神瞬間亮了。
範統正指揮著人刷鍋,聞言眼皮都懶得抬,從鼻子裡哼了一聲:“討教?沒空。”
陳謙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怒道:“範統!你莫非是怕了?怕你那些見不得光的手段,被人拆穿?”
“怕?”範統終於轉過身,用油膩的袖子擦了擦手,那二百五十斤的體重像座小山般移動過來,帶來的壓迫感讓陳謙下意識地退了半步。
“陳將軍,我手下的兵,練的是殺人技,不是街頭賣藝的把式。”範統的笑容有些冷,“點到為止,那玩意兒我不會。”
他頓了頓,小眼睛裡閃過一絲危險的光。“不過,你要是真想玩,咱們可以換個玩法。”
“不比武藝,只比生死。簽下狀子,拳腳無眼,死傷勿論。你,敢嗎?”
整個操練場,瞬間死寂。所有人都被範統這股子狠戾之氣鎮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