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動靜不像是喝酒,倒像是山洪決堤。
一整個酒缸的烈酒,被他灌了下去。
喝完,他把酒缸隨手一扔,只是打了個酒嗝,揉了揉微紅的臉,又坐回原位,拿起那隻沒吃完的烤羊腿,繼續啃。
整個宴會廳,死一般寂靜。
藍玉和他手下所有將領,臉上的神態,從囂張,到錯愕,再到恐懼。
這他媽的還是人嗎?
宴席散後,夜深人靜。
朱棣在後院涼亭裡,找到了範統。
“胖子。”
朱棣的語調在夜色中很沉。
“王爺,啥事?”範統收起了嬉皮笑臉。
朱棣看著天邊那輪殘月,許久才開口。
“這一戰,北平大營是餌,藍玉是刀。”
他轉過身,眸光如炬。
“但你的饕餮衛,必須是餌中之鉤!”
“我需要你們,在最關鍵的時候,像一把尖刀,撕開一道口子,保住我北平大營的根基!哪怕只剩一千人,一百人,也要給本王活著帶回來!”
範統的心,猛地一沉。
他明白了。
朱棣根本就沒指望藍玉會信守承諾,回頭救援。
他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這場仗,從一開始,就是一場賭上整個北平未來的豪賭。
範統看著朱棣的眼睛,鄭重地點了點頭。
“王爺,俺明白了。”
夜風吹過,捲起地上的落葉,蕭瑟肅殺。
範統轉身離去,獨自走在王府空無一人的長廊上。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肥胖的手,然後緩緩收攏,直到骨節繃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