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字,像一柄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了他的眼球上。
李掌櫃......是自己火頭軍時的老兄弟,那個總說等仗打完了就回家抱孫子的獨臂老李。
三十七名夥計......有從饕餮衛裡退下來的百戰老兵,是曾經跟著他們一起浴血廝殺,最後因為傷殘,才不得不解甲歸田的兄弟!剩下的都是犧牲兄弟的家人!
藍玉,遲來三日......
那張小小的布條,在他手中,被一股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巨力,捏得咯吱作響。
“怎麼了?”
朱棣察覺到了他的不對勁,那股沖天的殺氣和興奮,瞬間冷卻下來。他湊過頭,看到範統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像一尊石雕。
“胖子?磨蹭什麼?”
範統沒有回答,只是像個提線木偶一般,僵硬地將手裡的布條遞了過去。
朱棣疑惑地接過,低頭看去。
當他看清布條上那一行血字時,他臉上的表情,也瞬間沉了下來。那雙原本燃燒著戰意的眸子,陡然變得冰冷。
“老李......”
朱棣的牙縫裡,輕輕擠出兩個字。
他也記得那個獨臂老李,那個左臂齊肩而斷,卻依然能用一隻手耍動一口大鐵鍋的悍勇老卒,是他剛從軍時火頭軍的掌勺,跟他一組的還有還幾個退役老卒,都是一起砍人的生死弟兄!
他猛地抬頭,看向範統。
他看到,範統緩緩地,一點一點地抬起了頭。
那張胖臉上,已經沒有任何表情。沒有憤怒,沒有悲傷,什麼都沒有。
他只是抬起頭,再次將目光投向了下方那片已經徹底變成“口袋”的河谷。
他的眼神變了。
就在幾息之前,他看著那些蒙古潰兵,還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肥羊,眼神里充滿了戲謔和掌控一切的得意。
而現在,他看著他們,那目光,就像在看一堆......柴火。
沒有任何生命,沒有任何意義,只是用來燃燒,用來傳遞某種資訊的,冰冷、死寂的燃料。
山谷裡的蒙古人,還在為自己衝進了“安全地帶”而慶幸。他們疲憊地從馬上滑下,瘋狂地湧向河邊,貪婪地喝著水,以為噩夢終於結束了。
他們不知道,在山坡之上,有一雙眼睛,已經為他們宣判了比死亡更徹底的結局。
範統將那張沾著兄弟們鮮血的布條,極其小心地,慢慢地摺疊起來,再摺疊起來,最後變成一個很小很小的方塊。
他沒有將它收起來,而是輕輕拉開自己的衣襟,將那個小方塊,貼身放在了自己心臟的位置。
冰冷的布條,隔著一層內襯,貼著溫熱的皮膚。
他做完這一切,轉過頭,看著朱棣,用一種不帶任何感情,平靜到令人心悸的語調,開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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